这个问题,直接从根子上拷问对方的道。若是连“人”都说不清楚,还谈什么“人道”?
那不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吗?
黄金宝座上,法正国王更是龙心大悦,身体微微前倾,他几乎已经能预见到唐森被问得哑口无言,面红耳赤的窘迫模样。
跟我斗?跟我整个国家的智慧结晶斗?你还嫩了点!
然而,唐森的反应,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没有丝毫的为难,反而笑了。
他伸出手,没有指向天空,也没有指向大地,更没有指向自己,而是指向了辩法台之下,那黑压压一片,成千上万的百姓。
“这芸芸眾生,便是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每个人心中都激起了层层涟漪。
简单,直接,甚至有些粗暴。
但却又好像,说到了点子上。
了凡禪师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这个答案,完全跳出了他预设的所有佛法框架。他准备好的,关於“色受想行识”、“四大皆空”等等一大堆高深理论,一时间竟然无处著力。
就像一个准备好了屠龙宝刀的勇士,结果对手却根本不是龙,而是一片汪洋大海。
“阁下此言,未免太过浅薄。”了凡禪师定了定神,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眾生有相,皆是虚妄。肉身不过是臭皮囊,是承载业力的舟船。
今生为人,乃是前世因果所致。
人,生来便有原罪,需受苦难,以偿业报,方能求得来世解脱,魂归西天极乐。阁下只看到这具臭皮囊,却看不到其后的因果轮迴,看不到灵魂的超脱,岂非本末倒置?”
这一番话,引经据典,佛理精深,顿时引来东侧高僧们的一片附和。
“了凡禪师说得对!我等修行,修的便是这颗心,求的便是这灵魂的解脱!”
“肉身不过百年,转瞬即逝,唯有佛法,才能指引我们通往永恆的极乐世界!”
台下的百姓们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禪师说得好有道理,好像是这么个理儿。他们从小到大,听到的都是这些。
今生受苦,是因为上辈子造了孽,所以这辈子要好好信佛,多捐香火,这样下辈子才能投个好胎,或者直接去西天享福。
这套说法,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们的骨子里。
唐森静静地听著,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
等他们说完了,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敢问禪师,既然肉身是臭皮囊,生来就是为了受苦的,那为何寺庙里的佛像,要用黄金来塑造?黄金,难道不是这皮囊所爱的俗物吗?”
了凡禪师一滯:“此乃为了彰显佛之庄严,令信徒心生敬畏。”
“哦?”唐森点点头,又问,“那为何高僧大德们,要穿金斕袈裟,食山珍海味,住亭台楼阁?他们这具臭皮囊,难道比普通百姓的,要高贵一些,不需要受苦,反而需要享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