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复一遍,没人让你儿子日日踏足这处。」
老夫人眯眯眼,下一巴掌却没到,另一只线条流畅的手臂箍住老妇胳膊,而我腰肢被人稳稳撑住。
「季夫人。」
那人身上袭来极好闻的桂花清香,修长有力的手托住我,宋鸿影墨色的眸子漠然地看着她,嗓音冰冷彻骨:「我的家事何时轮到外人来管。」
季夫人怒声道:「鸿影,你年纪轻轻不为生民立命,不为万世开太平,整日跑这里与一个妓子情情爱爱,你费尽心思考学有何用。」
「敢问夫人,如何为生民立命?」
他掀唇问。
她冷哼道:「自然是哀百姓艰难,感万民之伤。」
「哦?」
宋鸿影挑了下眉,眸光冷淡,唇边溢出抹冰冷的弧度来,令所有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他。
「临川娼妓繁荣,自然贩卖儿女成风,而贩卖成热,自然不良人成群,偷抢成性,近处的痛苦夫人尚且不管,何谈远处的苍生。」
宋鸿影眼神嘲讽,漫不经心地扫过季夫人同他身后的奴仆,一众奴仆连同青楼妓子皆愣愣地看着他。
我亦然,心口发麻,延展至心底。
何其嘲讽。
「区区娼妓,谈何悲悯?」季夫人挑眉,语气重了几分,「她们做这些腌臜事受报应就是活该。」
整个青楼登时热了起来。
和娘想说话却咳嗽得说不出话来。
我堪堪拽着宋鸿影衣角,稳住身形直直看向她,嘲讽道:「可你若不是巡抚的女儿呢,若是长在吃一口饭都是累赘的家,若是你母亲就是妓子,若是你尚且襁褓时便因你是女儿便被卖到这里呢。」
我一字一句,望着她手腕上的佛珠愈发憋闷。
「你生而富裕,信奉佛子,难道谈大爱就是纸上谈兵么。」我嗓音发颤道,「私以为,夫人既没有悲悯苍生的心,说悲悯便是对你学识最大的侮辱。」
宋鸿影看向我,眼眸深邃泛着光,而后在季夫人的仆人蠢蠢欲动时挡在我身前,挑唇道。
那些轻谩、不屑的目光被遮掩,惊奇安稳下来。
「夫人还不明白的话,再生个女儿就是了。」
季夫人摸着佛珠冷道:「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宋鸿影眉眼明朗,盯着季夫人眼,慢条斯理地开口,话音懒懒:「亦或者,让我父亲亲自与你说。」
季夫人瞳孔骤缩。
大抵自小体质差,我在这时竟有种虚空之感,没什么力气,意外昏倒在宋鸿影的怀里。
恍惚间听闻一阵喧闹声。
夜深无光且黯淡,我醒来时身侧人睡意深深,支颐着手在我床榻边,眼睫乌黑浓密,唇瓣抿着。
我轻手轻脚地撑起身,然而他还是醒了。
「饿么,可想吃些饭食。」
出口的话音微哑。
我想起白日那遭事,此刻将被褥放在膝盖,同他平视认真道:「若是你考中,我以后会令你蒙羞吗?」
宋鸿影将我额角碎发拂过耳侧,闻言一愣,他睫毛很长,现在被风吹颤般,仍旧很好看。
「不会,我家中父母更不会。」
我倒是心生疑惑:「哦?」
月光下宋鸿影仔细端详我,而后唇边勾起弧度来。
「她们只会认为你将来没随我回家,是辜负了你,叫天下人耻笑,讲我始乱终弃,是负心汉。」
我想明白缘故,没忍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