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可知,对方给的彩礼是多少钱?”
古妍微微抬起了头。
老刘想了想,迟疑道:“一万钱?”
“六百。”古妍的声音很平静,似井底的水面。
老刘大愕,“为何这么少?”
“不少了,刚抵一年的单身税。”古妍抬起头看向老刘,嘴角噙笑,但眼底冷然。
老刘再度沉默。
风徐徐,吹拂着老刘打了补丁的衣摆。
“你可知为何先祖要立单身税?”
古妍颔首:“战乱使得人口锐减,高祖希望通过征收单身税来促进人口增长。”
“可陛下,这对女子而言,何尝不是一种压迫?”
她凝睇着老刘,直言不讳,“尤其是家贫的女子,一旦十五不嫁,便成为了家中的负担,为了减负,只能草草嫁人,若能遇良人便罢,可大多时候,不是给老鳏夫续弦,就是嫁给游手好闲的无赖,甚至,是四处漂泊的流民。”
“这不是在嫁人,而是被低价出售。”
“就好似集市上不再新鲜的肉,可他们明明才花期刚至,尚未绽放灿烂,便已被迫结果,提前凋零。”
“你说的在理。”老刘凝眉点头。
他端详着古妍,不再是欣赏一朵好看的花,而是像周围那些被雪压枝头的松树,“但寡人没法…至少眼下还没法免除单身税。”
“百姓是国之根本,倘若连人口都不充裕,一切努力只是白费。”
“但寡人可豁免你的单身税,不过…你就不想要更好的赏赐吗?”
他的目光渐渐温柔,含情。
“嗯?”古妍眨了眨眼,还有什么赏赐比免除单身税更好?
“陛下!”
老窦赫然走来,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古妍赶紧上前行礼,“见过女主!”
老窦冲她笑笑,而后看向老刘,“看来陛下的痔疾已然痊愈。”
“都是妍姬的功劳。”老刘解颐。
老窦又看了一眼低眉垂目的古妍,随即问老刘:“陛下养病多日,定然乏闷,想不想种种菜?也算松松筋骨。”
“春耕冬藏,这寒冬腊月的,能种什么菜?”老刘失笑。
“妍姬你说,这大冬天还能在宫里种什么菜?”老窦把问题抛给了古妍。
正悄咪咪踏着碎步踩雪玩儿的古妍,倏地听到老窦召唤,忙不迭抬起头来,拱手回道:“回女主,据闻宫里的太官园覆以屋庑,昼夜燃蕴火,以保证葱、韭菜、葵菜能照常生长。”
“瞧!人家妍姬都知道,陛下却不清楚。”老窦觑着老刘嗔怪。
“呵呵呵……”老刘讪讪而笑。
“陛下,你是病糊涂了,得治治。”老窦继续打趣,话里有话。
“寡人不是找到人治痔了吗?”老刘同样透着弦外之音。
“治痔者,至性至情也!”老窦莞尔。
“皇后所想与寡人不谋而合。”老刘笑着揽住了她。
这是在我面前秀恩爱?
古妍低下了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免妨碍到二人卿卿我我。
老刘与老窦眼神交流了片刻,随即看向古妍,“妍姬,寡人现下可以种菜吧?”
古妍忙道:“回陛下,不要站太久就行。”
“那你来监督寡人吧。”老刘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