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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入禁苑长夜忧前程（第2页）

皇上召雪瑶伴读，留在太子身边，这其中深意，在局中的人人都清楚明白。

明面上看，这件事百利而无一害——悦王世子直接入太子内阁，待今后太子登基，悦王府便是一份首功。这几天，就连王府的仆侍们都骄傲地抬着头，面带微笑，比过年还高兴，更何况外边官员们的羡慕，自不用提。

可是宗亲之间都心知肚明，伴读的差事，并非想象中那样光鲜，而是宫中的一种警告和敲打。

皇上一方面是要拉拢悦王府，一方面是要打压悦王府和善王府走动的势头。雪瑶年纪还小，什么派系之争，什么政见之别都没有成形，将她关在宫里，强行和太子绑定，也免得她多受善王一派的影响。

在这之前，泓萱都没来得及想到这么长远。

如今皇上先动，善王也绝非好相与的，她被动地夹在两股强大的力量中间，本来就失了先机，现在被裹挟着，自然是无法对抗。

这一代的京城八王，从小就见惯天颜，知道皇家秘辛：今上陈半云登基实数不易，且根基单薄，而善王陈流霜的势力遍布朝堂，根本没把云皇培植的人看在眼里。如今，朝堂上运转的政事之中，将近一半都是善王的手笔。同时，云皇的权力越来越单薄了，手中可用之人不是远在地方，就是守着边疆，若京城真有什么突发的变化，那些能臣良将只怕是鞭长莫及。

如今这政局，真像是暴雨欲来，乌云压顶，最是令人窒息。

宗亲之中，有几家已经退缩在政局的边缘了。比如安王，正像她的长辈得到的封号一般，一向娴静沉默，不与人争，守着封号办些闲差，保得一家安宁。

其余几家，已经在利益之间做出了选择。

如良王、平王，皆以善王马首是瞻，支持着善王的主张，也为善王添羽翼。

福王是坚定的拥皇一派，在当年的登基风波之中做为中流砥柱，坚守住了先帝的遗诏，将云皇的地位稳稳坐定，直到如今。

和王身为前任族长，在宗室派系之争中看似公允，但常常是拉偏架，明显倾向于守护云皇的利益，却也圆滑，从未得罪过善王她们几个。

最后剩下悦王和寿王，她们两家对家族的贡献并不拘于表面，自有立身之本，皇上和善王不必强求她们助力。因为，在派系相争之中，总要保留一些真正中立公道的角色。

可是样的局势刚刚够平衡，这两年，因寿王陈溯影意外身亡，善王流霜趁机以自家无女嗣的理由，说服半数宗亲点头，过继了溯影的次女芷瑶，请封为善王世子。

经此一事，善王派系有了传承，又添一条优势。

善王府陈胜追击一般，以儿女婚姻为契机，光明正大地拉拢起了中立的悦王府，云皇若还能坐得住，那也太让人小瞧了。于是云皇迅速出手，一道圣旨将雪瑶充入太子内阁，强行收归悦王府势力，以此牵制善王府最后的膨胀。

这些天来，各路人马都在向雪瑶说话，可是谁也不把话说透。看雪瑶的态度，就知道她已经懂得了几分。可是，她刚从行宫学了礼仪回来，就急着往善王府跑，还因为病症之事难以隐瞒，这几日在宗亲中惹了不少议论。

有女如此，泓萱放不下担忧。心中惴惴不安，挨了多日，总是头昏脑涨的。在这雪瑶进宫的前夜，她更是完全睡不着，刚躺下不久就觉得烦躁，索性披了衣衫坐起，倚在床栏默默出神。

今夜，慧昭陪在她身边。见她这样，也无心再睡。支起身来，圈住她的腰肢，让她倚靠在自己肩上，又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手中。

这才柔声劝道：“殿下不必过于忧虑。以皇上此举看来，她是对着善王敲打，而不是我们。宗室之间，王府挨着王府，亲戚连着亲戚，如今我们和善王府交往，更可以说是亲家之间的正常走动，合情合理，谁又能说出个不是来？”

夜深人静，值夜仕女们全在远处，妻夫两个小声耳语，也不必打什么机锋，守什么忌讳，彼此懂得对方的意思，话也说得直白放肆。

泓萱信任慧昭的看法，她也是这个意思，才敢与善王结下这门亲事。指尖划过慧昭的指缝，想到女儿和自己一样在朝堂身处夹缝，不得不担忧：“若皇上也从此处着手，公孙皇后少不得会趁机发难，塞来一个眼线，再有皇上一道御赐侧侍君的圣旨，怎么容得我们拒绝？到时候就连在家里讲话，都得防着人，好生不痛快。”

慧昭轻笑：“以公孙家出了两个皇后的傲气，她们怎么可能张罗一个姓公孙的侧君给雪瑶？不知又是哪家倒霉的小门户，被她们推上前来。到时候我定会抢先机出手，安宁家宅。区区一个少侧君罢了，我这做长辈的，难道还拿捏他不得吗？”

泓萱侧过头去，和慧昭轻轻交换了一个吻，把玩着他的手指，有些感慨：“当初你嫁与我时，我便知道，你不是那种内宅男子。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竟然也能把家里管得头头是道。”

慧昭难免面上一红：“即便我们权氏儿郎会关注朝局、议论朝政，奈何身为男子，也只能做人家的内助。学这些内宅手段，从来不是我自己喜欢自己愿意的，总是说这个干什么？”

说到这里，神态有些黯然。

泓萱急忙揽了他的腰，耳鬓厮磨：“原是我逗你几句，无心之言，可别往心里去了，嗯？”

慧昭点点头，向泓萱一笑，放下了那一丝情绪。

他与泓萱相知多年，感情深厚，虽偶尔会有身为男子不可入朝的遗憾，但想想悦王府上下和顺，妻主又恩爱有加，比别家的日子舒心不少。只是说到那些话题时，难免会伤神一下。

两人又说了几句，夜深倦浓，便好好地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