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忽然转头来问雪瑶:“悦王世子听完,可都明白了?”
雪瑶有些犹豫,不自觉地望了宜瑶一眼。只见宜瑶恍然未觉,只是正在纸上写着什么。
雪瑶轻轻攥紧了手,心里更是不上不下的。
她刚才听太傅所讲,明明就是在言语中带出了一个新的问题,宜瑶若是真的听进去了,理该再往深处追问一句的。可是,宜瑶作为太子都不开口,她倒是问个不停,反倒像逞能似的,过于出挑,倒不好了。
她便微微蹙眉,向太傅道:“明白了。”
太傅却别有深意地望着她,又问:“世子,当真再无不解之处,全都明白了?”
雪瑶急忙道:“并没有了,多谢太傅。”
她感到整个书房的皇子,宜瑶和太傅,都在看着她,只觉得脸上尴尬得发热,急忙回到自己座位上,装作忙碌地收拾了一下书本笔墨。
太傅心如明镜,只接着往下一节讲。
雪瑶这才松了口气。
放课之后,回到住所用了午膳,雪瑶翻开书本,想要再预习一段功课,以免明天上课毫无准备,忽然见宜瑶身边的宫女来请她。
她心中不知道是福是祸,急忙跟着到了重明宫。
这是她第一次踏入太子的住所。宫女引领的方向是寝宫,而不是正殿,说明并非因为大事和公事叫她来的。那她就更不明白了,她和太子相处还不久,彼此立场还有些隔阂,私下能有什么好说的呢?
带着疑问和不安踏进殿去,只见殿中的气氛并不像外边看着那么严肃,宜瑶穿着一身家常的装扮,衣服上纹饰简单,气势也不见踪影,面上有些笑意,很是温柔和蔼。
雪瑶却丝毫不敢轻忽礼数,上前屈膝,却被宜瑶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双肘,轻轻往上抬了下,止住她的动作。
她不解地望过去,宜瑶态度随和:“不过是家常的来往罢了,何必拘谨?我听闻你身体也不太好,别这么绷着,坐。”
雪瑶仍有些不自然,想要按着规矩告坐,宜瑶却坐在暖阁的小炕上,随手一指对面:“来,坐这里。”
雪瑶更想推辞,宫女来帮她脱下罩袍,服侍她除了鞋子,她这才顺势坐了。低头一看,原来宜瑶在这里摆了个棋盘。
宜瑶也不多让,手边就直接放着一篓黑棋子,拈起一颗,手腕一起一落,便将棋子留在了上星之位。
雪瑶只得拿起另一篓棋子,拈出白子,落于下三之位作陪。
宜瑶轻笑一声:“宗室各位长辈举荐妹妹来做这个少保之时,都说你少年老成,必是个栋梁之才。可今日这一手棋起得真让人失望,我看不过是有几分油滑小聪明罢了。”
雪瑶脸上一红:“太子殿下威压在上,微臣总不能不顾纲常礼仪,不过,您若是喜欢那些敢于起手就直奔天元的狂狷之辈,那我只能愧对您的期待了。”
宜瑶又笑:“哟,还是有些小脾气。只是你可要注意了,把倔强用在手头,可不要用在口头。”
这时不过是棋局刚起,宜瑶的黑子架桥铺路,雪瑶的白子想要暂避锋芒,先退避偏安。宜瑶见了,故意连连逼近,攻势很是主动。可是一场交锋之后,好像有些瞻前不顾后,黑棋的后方露出一个阵眼来。
雪瑶看出来了,试探一步,只见宜瑶好像没有意识到后方薄弱,仍然专注前方的进攻。
雪瑶就有些拿不准:“她自家的根基还不稳呢,怎么就冲着我这边来了?我是继续绕开一些,先稳定自己的局面好些,还是趁乱占一下那边的便宜好些?”
她本来担心那边的机会其实是个陷阱,转念一想,却又有些悟了:“既然我本来就要开拓新的地盘,那么我吃掉她这一块,刚好是围魏救赵的计策,就依此继续合龙,也是很好的。”
主意已定,她落子坚定,按照心中规划推进几个回合,果然见宜瑶落棋放缓,盯着局面思考,落子谨慎小心起来。
她对自己的发展有数,就仔细研究着宜瑶的局面,忽然发现,在宜瑶刚刚被吃子的空档之中,露出一块棋盘的斑驳表面。那是一块红褐色的污渍,已经深深渗进棋盘的纹理之中。
她不由得心中一惊,想起宗室长辈私下里议论过的一件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