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久很久以前,诸侯逐鹿的时代,齐国公子孟尝君广招门客,其中有一位名声不显的冯谖,却总是指桑骂槐地抱怨,自己身为上士,却没有得到礼遇。
孟尝君也不知是真的气量大,还是因为考虑到一贯的名声,不但满足了他的要求,还额外帮他奉养母亲。等到孟尝君需要之时,冯谖便站出来献策,帮孟尝君在社稷的漩涡之中保全了身家性命。
而灵竹这样说,一来是显得对主君坦诚,直言不讳;二来是显得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所以值得主君提供更好的待遇。
他的名声,一向是个“不问世事”的书生郎,所以像这样直接一点,坦率一点,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和明白人说话,均懿也并不绕弯子和敷衍,立刻表了态:“知道你们受委屈了。本宫会盯着这事,这几日就帮你们挪动出来。”
灵竹又态度诚恳地谢恩,一句谦虚推脱的话都没有,坐姿都舒展了不少。
说过这几句话,裕杰也刚好换了劲装,包起头巾,回到场地中来。先向均懿行礼,再和铁衣宫卫首领互相点头致意。
“咚!”
剑阁战鼓一声,两道剑光,向对面的方向同时冲了过去。
铁衣宫卫日常训练,身穿的便是这身铁甲,重量已经成为她们的一种习惯。她们的剑也很重,剑路极粗犷,大巧不工。唯劈、砍、削、切,剑中霸道之意凛然,带着威严肃穆,朴素而实用。
公孙家的剑法却是至轻,至快,至巧。其用剑之手法息息万变,也不拘一格,绕场游走时如风如电,观者无不赞叹。
拙能胜巧,柔能克刚,端看用剑的人之功力,谁能更胜一筹。
裕杰战意虽盛,却已经不是从前的那副模样了。这场比斗之中,他已经有了新的追求。
虽然均懿希望他取胜,可他没有必要为了争胜,去苦苦计较对方如何,他现在只想的是自己想如何,自己要如何。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一刻放松过。恣意挥洒,刚刚发掘而出的本心,与本体渐渐融合,愈加得心应手。
他甚至不必用双眼看紧对方。
不管对方用了什么样的招数,他只将公孙剑舞随心挥舞出去,并非剑谱上规规矩矩的一招一式,而是剑式变化在随时翻新,细细观之,却又万变不离其宗。
大开大阖的姿态,像是久旱的甘霖洒向大地时候,草木喜悦的舞蹈。
他全心陷入的舞蹈,让他时不时露出巨大的破绽,但是铁衣宫卫试图去抓住,发现竟然抓不到。
他的动作在流动,破绽之处会变化为最坚实的防卫,新的破绽却又露出。在这样的流动间,全身都是破绽,全身却都攻而不破,宛如阴阳相生相克,尽在造化之中。
只因他现在,用的是剑意,而不是剑招。
当那柄不开刃的精钢长剑,黏住铁衣宫卫的重剑时,她能觉察到仿佛有一条柔软的带子,正以柔克刚地捆住了她的剑。
据说,曾经公孙大娘的剑术已臻化境之后,就可以随意用身上披帛挥动做剑舞,依旧是剑意凛然。
剑道无穷尽,便在刚柔之间,生生不息。
裕杰自己的体会,也已经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地。
他心中只觉得畅快,灵光频闪,心境明通,才一动念头,剑指的方向便已在那里。他的对手已经不是在和他对战,而是被他带动着共舞,他自然毫发无伤,全然不担心什么破绽和防御。
到了一套剑式将终结时,裕杰的长剑如灵蛇一样探了出去,一拉,一带,一转身,铁衣宫卫的重剑脱手,以他手中剑为轴,旋转着向他飞来。
均懿喊了一声:“当心!”
裕杰这才发觉,身上已经被汗水打湿,手脚都有些脱力了。
是方才太愉快,太自在了,他真的忘记了自己是血肉之躯,几个月未曾这样高强度地对抗,一点也没给自己留余地。所以勾过来这剑时,轨迹不对。
若强行收势,只怕要倒下。
他心存保重自身之意,也未忘记武者仁心,一瞬之间便有应对。
对手的重剑刚刚脱手,还带着被剑舞带动之力,压着他的手腕,仍然在震颤着跳动,剑身相互击打,铮铮作响。
他虽然已经无力,不能正面交回,但可以借力为之。
调动手腕,又圆柔地转了个半圈,再把剑柄送回铁艺宫卫的面前,看她伸手接住,方才吐出一口气来,拄着自己那柄剑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