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竹心中狂跳。
这……难道还可以再要求更多?
他试着加码:“若是能抄录的话,就更好了!我也不需要真本,只需要其中文字就可以!而且,我抄书很快的,不必将书带出来,我也可以——”
忽然,他看到均懿的眼神变了变。
她双眉微微一皱,似乎是个不甚满意的模样,眼神也有些锐利起来。双唇张了张,好像要说什么,但因他说得兴奋,还是没有插进话去。
然后,凤眸微眯,气场又强了些许。
电光火石之间,灵竹忽然意识到,是自己得意和着急之下忘了形,称呼上满口“你你我我”的,简直僭越之至。
他脸色一白,刚才那话硬生生收回,毫不犹豫跪了下去,一头拜在地上。
“殿下,臣侍言语无状,君前失仪,罪该万死!”
言多必失,这个道理他明明知道的!
怎么一时高兴得没大没小,连自己的身份都忘了个干净!
此时懊悔也来不及,说出去的话早已无可挽回。灵竹得恨不得把舌尖都咬破了,深深埋着头,几颗冷汗从额角悄悄冒出来,痒痒的,却不敢擦。
“做什么?谁让你跪了?”
头顶传来的声音,和她方才的神情是一致的,听起来有些冷淡,仿佛是漫不经心的反问,在下位之人的心中,却觉得比雷霆震怒还要更可怕一些。
灵竹伏在那里,只是不敢抬头。
他心里知道:“方才或许是我会错了意,可是当下,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论我如何说,如何做,都会继续错下去……”
为今之计,只能不说,不动,免得错得更多。
几息之间,四周鸦雀无声。
旁边侍奉的宫使、内侍,早已习惯上位者这样的喜怒无常,此时各个屏息静气,场面死一样地寂静。
灵竹脊背上都慢慢浸透了冷汗,一呼一吸,度之如年。
他真的后悔。
后悔自己自恃鸿才,一向躲在书斋里装做恣意洒脱,从来看不起那些迂回的言语,灵巧的口舌。
到了这个时候,他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话来巧妙缓和气氛,至少让两人之间不要这么尴尬,让她不要生气伤了身子。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唇舌仿佛变成了铁铸的一般,调动不起分毫。
均懿冷冷地晾了这气氛一会,终是松口,给了明示。
“起来吧。”
灵竹谢了恩站起,只见她脸上的神情淡淡,并不开口再说什么。似乎是在忍耐着怒气,眉宇之间并不平坦。
“殿下,臣侍惭愧……臣侍……”
他又反应得迟了。
但是他也不敢轻易开口。
话在心里过了几遍,只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他硬着头皮,打算且说且想,说一句算一句吧。
不料,均懿根本没有再听下去的意思。她直接转头,向随侍的宫差叫了声:“飞金。”
飞金向前走了几步站定,恭敬地应答:“在,殿下。”
“天色不早,你且带几个人,把他送到景阳宫,交给德贵君安置。不必再回瑞良阁,将来安排,以内廷局诏令为准。”
天色已经擦黑,飞金去安排手下的宫女点起灯笼。灵竹只得向均懿行礼告辞。
“多谢殿下宽宥,臣侍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