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姨母登门,听说我对方铮有兴趣,挺反对的。她就对我母亲说起:‘咱们这些郡马,品貌虽不能差,却也不能是顶尖的。只因社稷正是用人的时候,真的有用人才,陛下心里都有数,不会让她们匹配宗室儿郎,长留在这京城富贵乡里,是毁了女儿家的前程。’
“当时,她还说了许多武洲公孙家的好处,又说,待我成婚,不必另辟新府,只在福王府旁边再修个园子来住。我母亲也是这个意思。
“是以,我想着,大概是长辈们已经帮我说合好了,要公孙家的姑娘与我合婚。我看母亲心里有数,我也不必多操心,将来只等郡马来了,高高兴兴操办一番婚事,终身也就落定了。”
逸飞奇道:“就这么着?”
乐亭反问:“还能怎么着?”
“你难道不会像好奇方三那样,去好奇那公孙姑娘的人品样貌么?”
“这有什么好奇的?既然长辈们都已见过,也都说不错,这不就好了?”
逸飞依然不解。
乐亭笑道:“我们家常说,善王府养儿最是娇惯。我听说,当年旭飞哥哥必须亲自相看权郡马,看中了才能定亲。你和雪瑶姐姐的事,也得是你同意的才行。
“但你可知道,并不是人人都愿意像你们一样,非要自己做主,才能安心的。我就很信任我母亲、姨母,她们的判断,必然是为我好,为整个家好,那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更何况啊,你我这样的身份,若是招个郡马,那家里的一应事,还不是我们说了算的?又有什么必须要警惕的事?
“我嘛,就想平平安安的,大家和顺,能省一事则省。
“男孩子家的,本来心力就不如女子,嫁人之后,更有很多家务要做,还要相妻教子,何必多费思量,空劳神呢?”
第40章芝兰相投禁宫在望
逸飞还是第一次听到和自己一向认知相左的话。
他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有些人把选择的权利交给尊长,也是有他们自己的权衡在里面的。
也是乐亭年纪小些,从来和他亲近,这才把心里话拿出来讲。
可他依然不明白。
譬如方铮和思飞的事,虽然看着天各一方,心意不相通,着实可怜,可这些,都是她们自己的决定,自己的选择。
方铮选择了出京戍边。
思飞选择了让她走。
若是自己选错,无论补救、放弃、与之相争,总归是自己的事。
可若遵从她人的决定,又选错了,自己除了为难,还能做什么?
他望着乐亭,就像隔着一层水晶做的墙。
彼此能看到,能听到,能明白对方的意图。但这透明的阻隔,依旧是硬生生地亘在那里,无法消弭,也摸不到边缘。
乐亭见逸飞神色有些不对,伸手去拉住他的手,柔和地道:“你可别多想,我不是要和你争谁对谁错。咱们两人的想法不一样,但是想要自己幸福美满的心意,都是一样的。”
逸飞带着未消化的情绪,跟着点头。
乐亭便道:“在咱们这群堂兄弟里,我最在意的就是你。生怕你因为这些家里的、母亲姨姨们之间的事,和我生分了。今天我跟你说这些话之前,也很害怕你觉得我不过是平庸的后宅儿郎,从今往后都和我疏远起来。
“我自己也知晓,我在无意之中给思飞哥哥添了麻烦。这几天我时常懊悔,只怕若是有心之人借题作梗,咱们这几家又要承受各种风言风语。若是你因为这些,再也不愿意理我了,那我……我可就彻底没有脸面了。”
他也是动了真心的,垂下的眼睫上,隐隐挂着露珠。
逸飞急忙劝道:“你放心,我知道这是一场误会,自然要找机会和二哥说开的。只是从前,咱们在一起无非是吃吃玩玩的,今日却聊起这么细腻的心思,可见你的心思已经比我成熟,会考虑自己的前程了。以后你会不会嫌弃我总是异想天开呢?”
乐亭笑着道:“怎么会呢!你的想法都很有趣啊!那,咱们说好了,以后,或许我还会有好多不能跟人说的小秘密,但我一定都和你说。”
逸飞心里一暖,伸出小指和他相勾:“我也一定和你说。”
两人勾着手指摇来摇去,相视而笑,心中的芥蒂终于无影无踪。
两人说笑了一会,有权家的仆侍来相请。
“两位郡主,席上酒菜已经撤下,各家小郎君们都去游园斗草,叫小的来寻您两位同去。”
如今莺飞草长,花木抽芽,这斗草之乐正合时宜。
两人随着权家仆侍指引去了花园里,只见气氛正是热火朝天。有喜爱文斗的,四处走动去指着花草做令;有喜爱武斗的,拿来柔韧的草茎互相拉拽,比赛谁的草茎最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