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奇怪呀。
未嫁之时,想到今后要和她共度,只是喜悦和满足。
到了如今,真的进了王府的门,为什么如此失落,空虚?
从心中满溢出的,是黏糊糊的卑微感,烂泥似的沾了他满身,让他连一点点虚假的笑容都挂不出来了。
哦,许是这衣衫太繁琐,才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本就稚嫩,又累了半天,只觉得身上衣饰像箍紧了他似的,越发难过。
可是,按照规矩,未曾见到妻主,这身礼服是不能脱下的。
侍君说是让他休息,却哪能休息?
他呆呆地靠着床头,挪过去一点金冠的重量,想到他如今是半个下人,未来的主子,自然是悦王世子的少侍君了。
想那陈逸飞,本来出身就是郡主,他的吉服和头冠,制式想必更加繁复不堪。霞帔上若再绣几层金线,肩上镶些贵重的珠宝,要压得直不起身子吧。整套婚礼做下来,肩膀和脖颈都酸到骨头里去了。
果然侧君的排场还是不能和正君相比。
雨泽此时才真切感受到了落差。寂寞地想着,似乎全天下都将自己遗忘在这个院落一般,不一时便红了眼眶。
他抬起头,将泪水忍了回去。
虽然没听说过侧君过门能不能掉泪,但他知道,侍君嫁人的时候是不能掉泪的。
新郎君掉的泪水,就是妻主将来流掉的钱财呢。
为了妻主,不能落泪的。
那就想一想高兴的事情。
比如,怎么称呼妻主吧。
叫娘子?那是侍君独占的称呼。
叫美人?那是如胶似漆的妻夫戏称。
叫世子?显得距离太远了呢。
正在胡思乱想之间,不知不觉,日头已经挂上正中天。
门开了,日思夜想的雪瑶踏进房间。
雨泽慌忙站起身来下拜相迎。
雪瑶扶住,道:“不必。”
雨泽抬起头,怔怔地看了看她。
经过豆蔻年华的蜕变,昔日初见丽色的少女,现在已明艳如朝霞。
听说她今日进宫去了,此时身上穿的并不是外出的衣裳,面上也只是薄妆,显然已经打理清爽才来的。
雪瑶看了看他的眼光,便明白:“母亲今日不回家,不必到前边见礼,待哪日有空闲拜见便是。你换了衣服,传饭来吧。”
雨泽轻轻应声:“是。”
从前,看到她的次数不多,都是在外边。虽然整齐,端庄,但毕竟是给外人看的样子。从今以后,他能见到的,都是这样的她了。
在身边,在眼前。
在心里。
他红着脸,嗫嚅了半天,张口喊了一声:“家主。”
雪瑶微微一愣。
她不是没想到自己也有被这么称呼的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早。
点了点头,应声:“嗯。”
这声侧室们惯叫的“家主”一出,雨泽自己也深深明白,自己永远也不能作为侍君,与她并肩而立了。
但是,那又怎么样?
似乎是在回答自己,又是和自己生气,他又在心里默默地说:管他侧君不侧君,都是我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