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还小呢。
他哪知道家里的算计,不过是依样听话罢了。
自从嫁到府里,他也没什么出门交际的机会。如今,就当是让他出去散散心,又能怎么样呢?
想要不丢悦王府的面子,她倒是也有个法子。
主意已定,她放下碗筷,有些严厉地训道:“你如今已是外嫁的郎君了,怎么还要跟娘家一同出入?”
雨泽有些慌神,却不甚明白。小嘴微微一扁,皱了皱眉,想要回应一句,却哽着喉咙,讲不出来。
怎么办呀,家主不允。
我母亲说,一定要我想法子成行的。
不管想什么法子,都得去的。
雪瑶又微微一笑:“得了。不是不给你出去,我是说,不能随着你娘家去。恰好我也打算去邹家观礼,你随我同去同回就是了。”
雨泽猛然抬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她,半晌又是说不出话来。
同去同回?
他虽然不明白人际关系里弯弯绕绕的,倒也知道秦家让他出面的意思,就是想要借他如今的身份,给家里涨涨面子。现在雪瑶也说要去,携他在侧,同去同回,这不就是告诉秦家和邹家,他如今是得宠的侧君了?
谁曾想,她平日冷冷淡淡的,实际做起事来,还是把他放在心上,还安排得如此周到?
“太好了!多谢家主!”
雨泽全然喜出望外,声音都打了颤。
雪瑶却不为所动,收了微笑,只淡淡地道:“不过一桩小事,倒让你吞吞吐吐,说得像天塌地陷一样。今后有事,不必这样,尽管和我说就是。”
她想,他若只知道听别人的话做事,那便听吧。
娘家的话,她的话,什么都听,也有些懵懂的好处。在不知不觉之间两头传话,省得她再做布置。
这么想想,倒也释然了。
到了邹家婚礼那日,雨泽自晨起,至侍奉雪瑶洗漱,直到厨房传了早饭来,他是一刻比一刻局促不安。
雪瑶情知,秦家长辈嘱咐,要他早去。
是以她偏要按着她的时间来,也好点一点秦家,如今这儿郎外嫁,要守谁家的规矩。
雨泽捧着点心盘子往桌上传,生像是捧着火炭盆子,姿态极不安定。那白皙小脸上布满为难,不时偷偷望望她。试了几次,似乎想是开口催,但凡和她眼光一接触,就红了脸,赶紧垂下眼睛,佯装平静。
这么沉不住气,当然也有几分稚拙的可爱处,叫雪瑶的心又悄悄软下了一些。
毕竟是自己房里的人,总受这妻主和母家的夹板气,想必不好受。他那母家未必肯放过他的好处,且有长久的勾缠要烦他。也只有她这做妻主的,发个疼惜的心思,把手松一松,叫他喘口气吧。
“行了,别忙了,一起用些点心。”
“是。”
小人儿期期艾艾地坐下了。
这可是两人第一次共用早点,雨泽本该欢喜。可他耳畔似乎只听得到那更漏声,点点滴滴,打在心底,飞溅起满腔子的焦急。
偏生又不敢说什么,做什么,面上只是呆呆地发怔,一副食不甘味的模样。
忽然之间,雪瑶就起了份逗弄的心思。
她亲自提著,挟了几色点心,都放在雨泽碗里。
“多用一些。”
雨泽胃口不甚大,方才便有些饱了。可她第一次这样宠着他,又不得不领受,吃得愁眉苦脸的。
方才觉得消停,她又挟来些什么,只得不停箸地硬塞。
未过多时,桌上碗盘内就空了。
幸亏这早点是雪瑶一人的分例,否则,雨泽真不知道怎么开口求饶,只怕是要撑坏了。侍奉雪瑶漱了口,他背过身去,拍了半天胸口,才把这口撑着的气顺下去。
雪瑶平时并没有这些促狭的意味,可今日这么捉弄了他,只觉得心情畅快,几乎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