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身去,暗地里深吸一口气。心道:“太子殿下待下宽和,宠得这些贼厮随心所欲,无法无天,竟丢人丢到少保面前来了。今天少不得由我出面来做个恶,好让他们知道,从此也该收敛着些。”
他几步走出殿外,对着几个哭天喊地,作势要冲过宫卫阻拦的低阶郎官斥道:“莫在这里装模作样!”
几个小郎官被裕杰言语一震,都稍稍止了声。但是仍有近日承欢侍寝,自恃当宠的郎官,在一片寂静之中,发出小声抽泣,似乎这样就能表了忠心一般。
裕杰见还有这等没眼色的,心中不快更甚,双眉一轩,口气毫不留情:“太子无虞,倒是你们在这晦气!哪个宫里来的,立刻滚回哪个宫里去反省!吾等现在正忙,待太子安定下了,自有内廷局的礼仪官去追究你们失态惊驾的责任。要是还敢再在附近徘徊,吾就当场发放,给他解衣杖责示众!”
雪瑶在内,听不清外边说了什么,但知裕杰训斥了几句什么,门外哭声顿时停了。打开的宫门内外,只有宫女们来回穿梭的身影,那些小郎官们早就散了。
裕杰回转,面色如常。
雪瑶不禁想:“果然是太子身边第一郎官,公孙家的雷厉风行,忠心不二,倒是十足十的。”
外边动静这么大,均懿在里面醒着,也知道了大概。只消一个眼神,在近身侍奉的赤羽宫使便已会意,立起身来走到寝殿隔断之前,挑开帘道:“少保大人,公孙郎官,太子殿下请二位入内。”
裕杰方才的威势,顷刻间一扫而空,半喜半忧地迈步,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前方,强自稳住步子不让自己失了仪态,和雪瑶一同来到太子床边。
雪瑶将手压在鸾凤雕花床边,锦被中便伸出一只苍白细腻的手,在她手腕上握了握。雪瑶急忙回握这只手,也对上了均懿布满细汗的苍白面孔。
裕杰同时挑开了床帘,轻轻喊了声:“殿下。”
不出声还好,一出声,裕杰便再也端不住架子,眼眶周遭发了红,又强自忍着痛楚,不让泪水涌出。
雪瑶不禁想起,自己心痛发作之时,这样望着自己的逸飞,心湖荡漾起涟漪,出了一息间的神,想着待会定要去御医所小院看上一看。
悦王府内,雨泽居住的小院里。
雨泽坐在床边卧榻之上,窗上嵌的明瓦透了阳光,淡淡的珠光洒在他素色罗衫,星星点点。
雨泽阴沉着脸,默默出神。
他又不是泥塑木雕,雪瑶的冰冷态度,他一时逞强都咽了下去,总要再花些时间去慢慢消化。
在这个时候,他就爱在这里坐一坐。
只有这里,能稍微透一口气。
而这时,麻烦又找上门来。
一个男管事已经在外边等着回话,等了好久,见他板着脸不闻不问的,便腆了脸直接进屋,赔笑道:“少侧君这么躲着不见客,也不像个样子,不如还是见见?”
雨泽垂下眼睛,深深呼吸着,压制了一会情绪。那男管事又催了一遍,他睁开眼睛狠狠瞪了对方一记:“滚。”
管事却毫不害怕,反而嬉皮笑脸道:“那小的便去回了,说少侧君请几位长辈进来坐。”
雨泽气得肩膀发颤,白生生的手指抠在小炕桌边上,把银包角抓出几道伤痕来。
幸好家主今日有差事,一早便进了宫。不然看到秦家这群破落户又来纠缠,还不知道有多久不理他。
自从他嫁入悦王府,初时雪瑶还对他和颜悦色,虽因他年纪小不曾圆房,却也有说有笑的温馨时光,也有宿在他院中,和他一起用饭,带他一起出门的甜蜜相处。
但后来有一次,秦家来了几个郎君,名义上是看他,实际上只是闲话一番,被雪瑶当面撞见,那几个郎君当时就有些尴尬,雪瑶脸色也不太好。
过了几天,秦家捎信来给他,斥责他不敬长辈,也不会帮家里谋划,忤逆不孝,随即派了两个积年的老管事过来伺候。
两个老管事来了之后,原先从家带出来伺候的仕女小厮,都被他们寻了个借口就派走了,又不知从王府哪里又拉拢了几个惫懒奸猾的家伙来,在他院子里当差。
虽说他只是个少侧君,却也算半个主子,这两个老管事却把他视为无物,甚至手脚不干净,拿了他好些首饰和银子。有时候前脚新做了衣裳,后脚也会不翼而飞,气得他锁了箱笼,日日不出门地盯着自己房里这些东西,才算罢休。
第69章逐恶客揭破惊天案
雨泽从小就是毫无机心之人,从来只会到处闲耍,遇到这种刁奴欺主之事,竟不知怎么办好。
小时候学的所谓为夫之道,也是要在被人敬重的前提之下才得用,他哪里知道,自己竟会有今天?
从前,他总以为是因得自己嫁出门去,还与母家往来之故,就一面回避着秦家来的人,一面又讨好着雪瑶。但是最近又生了些变数,无论他怎么回避家里来人,雪瑶看他的眼神依然很奇怪,且对他多有推拒。
而他竟似与世隔绝一样,丝毫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昨晚,雪瑶在外宴饮,醉了回家,就宿在他房中。
两个老管事那时候起就探头探脑的,说了几句不三不四的闲话,真令他恶心,又让他不安,只有偎着雪瑶,才有片刻安宁。
暗夜之中,他起了私心不愿放手,早起又缠着她撒娇,终于还是受了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