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宫女上了茶退下,逸飞又亲手去关了门窗。
雪瑶坐在客座位置,心里有些奇怪:“逸飞究竟有什么打算,怎么今天如此反常,过分地郑重?”
逸飞这才悠然开口:“姐姐有事,何不主动开口,倒还要这么问一声才肯讲吗?”
雪瑶没什么好气:“没事便不能来看看你?”
逸飞闻言,笑道:“承蒙想念,本该承你的情。只是从前我母亲不在家的日子,也没见姐姐这么殷勤,天天往我这小院跑。现今明明就是有疑难的事,你都到了这里,还有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
雪瑶稍一考虑:“我这边……说来话长。你方才不是也有话?你先说吧。”
逸飞忽而一笑:“我的话倒是短。”
他将手摊开,对雪瑶道:“昔日我把咱们定亲的信物丢给你了,这些年你一直都带在身边对吧?给我。”
雪瑶一下紧绷起来。
“你要它做什么?”
他不会要彻底撕破脸,把信物给摔了吧?
“你……能不能……”她犹豫着劝说,“别迁怒这些东西,好歹给我留些念想。”
逸飞嗤笑一声,话里有话地刺了她一句:“我只是要一个而已,又不是‘两个都要’。”
“啧。”雪瑶也忍不住失宜,咋舌一声表达不满。
知晓逸飞并不是在生气,她也放了一半的心,将手探进领口,于贴身的小口袋里一摸索,便摸出一条绣帕。打开结扣,将那枚翠玉孔雀拿了出来,托在手心,递给逸飞。
逸飞也不说话,接过来就直接戴在了颈间。
如他在家中对母亲所说,他已做好了对将来的准备,以悦王府的少侍君自居了。这象征悦王府的孔雀,曾经是他的枷锁,如今是他要主动担负的责任。
雪瑶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挪不开眼神。
在来小院之前,她心情很不好。太子殿下卧病,母亲没有在家,善王心思不明,后宅雨泽那里,可能要有段时日不能安宁,她心里有事,都不知道要去和谁商量。
逸飞却在这四方无援的时候,重新戴上了她的信物。只这一件事,竟能胜过这世间一切语言的表白。
她简直以为自己在做什么美梦。
“你不怪我了?”
逸飞却像是根本不在意自己在她心里掀起了什么样的波澜,应了一声,道:“这些年来,咱们虽然总是闹得不愉快,但那也是咱们……妻夫之间,自己的事。我对姐姐,从始至终只有一个要求,希望姐姐对我坦诚,心里是怎么想,便对我怎么说。倘若今后,再有你自己也没想好的事,请你不要哄我骗我,如此便好。”
他知道雪瑶不会立刻答应。
她这样敏感多思的人,能慢慢习惯如此做,就已经很好了,他也不急于听一时的保证,且日后慢慢再说。
为表诚意,他态度平和地补充:“当然,我对姐姐亦是如此。若姐姐有什么想问的话,我也不会隐瞒,直接说与你就是。”
雪瑶今日见过太子之病,心中存着不少事,千言万语没个头绪。她拧起眉来思索片刻才松开,向逸飞问道:“这次边境‘换马’一案,霜姨……哦,岳母大人,是不是已经知道其中关键了?”
逸飞听她忙不迭改口,心里有些熨帖。
“母亲不但知道关键,更已着手去做了。那边境贩子只是个伪装的假身份,这换马案的主犯,正是祥麟燕王高晟。只因他们祥麟国皇家之中派系不合,那燕王高晟急着扩充军备,豢养他的私兵,便把手伸到咱们贺翎边军采买事务里来。此事牵涉重大,母亲回京来,就是要坐镇指挥北方暗卫力量处理此事的。京城八王手中的暗卫力量都有参与其中,势必要讨一个公道。想必此时,各方人手都已经在丹鹤郡的边境上汇合,姐姐不必担忧,你我且在宫中看顾好太子殿下,稳住国本便是。”
雪瑶闻言,点了点头。
从逸飞的言下之意听得出,尽管善王是太子一系极不稳定的合作者,但她既然决定出手,想必做的就是有利于陈氏皇族的决定。
然而,虽于眼下的换马案中短暂合作,但谁又知道善王以后如何打算?
到了将来,逸飞又会站在哪一边?
侧室之心未知,正室亦友亦敌。
想及这个,雪瑶有些忧心忡忡,向逸飞寻求支撑:“逸飞,你方才说咱们妻夫自己的事……有什么旁的意思吗?”
逸飞泰然自若:“就是我所说之意,并无其它。”
雪瑶追问:“你仍然决定维持这个婚约,是为着善王殿下的事务,抑或是为别的?我知道,你心中怀着的‘苍生’,可没有我的份儿;我家中养着侧君,也注定休弃不得。我们之间很多问题都没有解决,你让我坦诚以待,我却一时不能倾注全副信任。我知道这不对,但你希望我坦诚,我只得把这些利害都摆出来,让你明白我在顾虑什么。”
逸飞轻轻叹了口气:“不论你信不信,从过去到今朝,我的心仍然和定亲那日一样,想和你永远永远在一起。我心中有所谓苍生和社稷这些之前,本就是先有了你的,而你的心才是飘忽不定,见异思迁。”
雪瑶想及曾经的两小无猜,笑了笑,心中无限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