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夫研究太子用药,手中持有不少阿芙蓉,她又是玉昌郡主的师傅,所以玉昌郡主当然能接触到这些东西,也可能知晓其作用。
裕杰沉思着,还是说出口来:
“我一向有所疑惑,玉昌郡主这千金贵体,为何要来御医所当差,做这种中流的差事。如今内忧外患,他却在这时忽然在宫中扬名,令人生疑。按说这宫中的时疫,无非就是季节相交的风症、咳疾,阿芙蓉倒正是对症。若是用了这个,短期内会立竿见影,但若是长期用下去,难免因此成瘾,而被持有此物的人控制,你说这会不会是善王府在……”
灵竹将食指放在嘴唇上轻轻一点:“你的意思,我已明白。只是事情未定,不宜声张。你我还是分头去查明,莫惊动了太多人,关键是不要惊动了殿下。”
两人心照不宣,搁下这节。
窗外风暖,波动着茂密的枝叶擦出轻响,撩拨在窗内两人的耳边,心中念头,也像那被风翻来翻去的树叶,一时难以平静。
第64章善王府母子话机心
朱雀皇城东,善王府内一片宁和。
这两日落过几场小雨,刚要暖和的天气又倒了寒。眼看都快入夏了,夜风一吹,还让人身上寒凉。晚膳时分,夜色便已笼罩大地,饭后坐在灯下,难免地让人犯懒,整个府里都静悄悄的。
善王流霜这段时间一直在家,用了饭后,也不让人打扰,径自回了自己的院落,坐在暖阁窗下,倚着小炕桌消闲。焚上一炉清香,亲手执壶摆弄着一道茶。
待了半晌,只听得窗外仕女行礼:“郡主万安。”
流霜向后稍稍挪了下,靠在窗沿往外看,只见逸飞正客客气气地向掌事的仕女问话。
“母亲可在?我正欲求见,劳烦姐姐通报一声。”
流霜看他这做派,活像个云皇膝下养出来的儿郎,简直忍俊不禁,出声对着外面廊下道:“我儿如今好大的规矩呀。在宫里办多了差事,回家娘儿们相处,还要打官腔?”
逸飞闻言,俊雅面孔稍稍一红,在母亲的注视下进房内而来,走到暖榻之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流霜自然之极地张开了手臂。
逸飞赶上两步,将母亲抱住,口中软糯糯地叫了声:“妈妈……”下巴放在母亲肩头,蹭到柔软的丝绸,脸上一热,眼圈就红了起来。
流霜收紧手臂,缓缓闭着双眼,轻轻抚摸逸飞的后背。
自从这孩子五六岁时起,她忙碌太多,归家太少,确实是亏欠了许多陪伴。只有书房收藏着那些来往信件,记录着他的成长,也隐藏着流霜这十年奔波生涯的辛苦和遗憾。
亲近一晌,逸飞就自在多了,问起:“妈妈这次回家能待多久?”
流霜心知,早晚要给他个交代,也不隐瞒:“外边那些事情都已经做完,如今时机也差不多了,这三两年之内,我应该都会在家里。”
逸飞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我明日回宫时报备一声,自此搬回家来住吧!”
陈流霜笑了笑,问他:“你如今做的是什么差事?两边来回跑,可吃得消?”
逸飞道:“如今跟着郑师傅,料理太子殿下的脉案。”
“嗯。小均懿的病情,如今如何了?”
逸飞稍稍犹豫。
他年岁渐长,知道家里和宫里的事情越来越多。他知道自己应该站在母亲这边,帮忙打探一些宫里的情报,让善王府势力的优势更强。
可是论及差事的立场,他又觉得云皇确实是个很和蔼的上司,对宫中的规矩分寸把握得很好,宫差内官们都感沐天恩,无有不满的。
再说太子均懿,她锋锐威严,在政事上态度更强硬些,可是她做事不爱铺张,性子也超乎常人的坚韧。若是这样的人能够长命百年,那么贺翎在未来的日子里,还会延续荣光走下去。
他斟酌着,道:“太子殿下的病情……也就……那样子。”
流霜低声笑了,逗他道:“那你慌什么?”
“……没有。”
逸飞正要辩解,想到母亲的手段,只怕她早就在宫中埋了眼线,知道他每日都在做什么,太子的治疗到了哪一步。
他心里没底,尽力想要说几句好些的:“殿下她心志坚定,在这几年的治疗中,无论行针施药有多痛苦,她都是咬着牙默默地配合,求生的念头很强。我觉得,在这般坚持之下,她一定能有起色。”
流霜“嗯”了一声,面色并不意外。
见逸飞总是偷偷看她脸色,就觉得好笑:“怎么,害怕妈妈让你做为难的事情?”
逸飞忽然明白过来,心念一松:“我知道,您不会的。”
流霜问:“哦?为什么?”
逸飞笃定:“因为您也支持太子殿下做储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