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泽心里一惊,手里一松,垫子应声落了地。
“拿起来。”逸飞嗤笑一声。
他脸上挂着居高临下的轻蔑,一手拿着茶盏,一手拂衣,把下摆一振,翘起二郎腿来,拿脚尖指了指自己斜前方的地砖:“放这儿。”
雨泽更是心里发毛。
他知道,在那个位置跪的人,十有八九要被座上的人出手教训。只因为那个角度顺手之极,座上之人只要稍一俯身便能掌嘴,略一抬脚,正好能踢在下位之人的胸口。只不知自己会挨上什么样的皮肉之苦,想想就吓得一抖。
但是他不敢不去。
他刚才的态度可以说是作死,谁家正室听了那种嚣张挑衅,还能保持涵养,一点都不生气的?
“都怪我自己,那么放肆跳弹,即便被打了,也是应该受的教训。
“哎呀,我怎么就这么傻?我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侧室,他们说的话能听吗?”
他心里乱得害怕,想来想去,没有任何能自救的主意。不由得眼圈微微一红,神情可怜兮兮,手里却乖顺,拾起垫子来,按着位置放好,膝盖一软,跪在了逸飞的脚边。
他余光瞥见逸飞的脚,这一高一低的位置,让他觉得又羞又怕。
不知怎么的,他就想起自己儿时被家人娇惯得要上天,有什么不顺意,对父亲也敢抬手去打,更别提陪玩的小厮丫头。奶嬷嬷抱得稍不顺意,他就直接下脚去踢的。如果一个尚书家里都是这样的,王府的家法不更是厉害?
易地而处,才知荒唐。
他自小怕吃苦,还不知道被打能有多痛,今天也许就得尝到了,却一点不敢求饶。
逸飞见威压得手,也不愿把架子做得太过,随手将已经褪了热气的茶盏递了过去,命他举着。
雨泽以为要被烫手,抱着必死的心接了过来,入手却温突突的,并不烫。他心里稍宽,觉得躲过一劫,却又不知道逸飞究竟是什么意思,只得乖乖地跪着。
逸飞语调柔和地道:“侧君可知错了?”
雨泽立刻应声:“是,少侍君!我知道错了。”
逸飞笑道:“我还没完婚呢,叫什么少侍君!”
雨泽心道:“这不是你刚才说的吗,来了悦王府就不叫郡主,叫少侍君。怎么这下又不对了呢?”
再转念一想:“哦,我明白了,既然他没打人,定是少不了要骂我,不知道他要怎么在话里揪我的错处。反正不管我说什么,都免不了被他借题发挥,这是躲不过的了。”
这样的言语欺负,虽然能免了皮肉之苦,但是心里的难过却更是持久。他以前也是个嘴上不饶人的,只图自己痛快,伤了多少小伙伴和家中仆侍的情分啊?
难道这些,都是命运之中,一定要还的债……
雨泽心里怕得要命,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找着正确的称呼,想讨好一下,尽量免受一点身心之苦:“郡主……殿下?”
逸飞缓缓发难:“嗯?”
雨泽吓得一抖,差点摔了手里茶盏:“这……”
他为难得鼻子一酸,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逸飞虽拿款,但毕竟不是真心欺负他,见自己占了上风,早就忍不住开心了,此刻见雨泽当真,倒有些恶作剧成功的欢乐,放下翘着的腿,打开扇子边摇边笑出声。。
“怎么了,少侧君?这就不会啦?”
雨泽一见他这么高兴,想到两人身份落差,自己只得认打认罚,心里委屈极了,眼泪成串地掉下来,没两下眼角就红得像是上了妆,抿着嘴唇,圆圆的杏眼含羞带怯望过来,抽抽噎噎却不敢放声。
难得他男孩子家家,竟有这么俏的哭相,就连逸飞见了也禁不住心里一动,被他哭得有点心疼。
“若不是今天已经闹过了头,倒是想看他多哭一会。”
不过,想是这么想,见好就要收。
逸飞不经意似的吩咐:“这茶水也凉了,去续杯热的来。”
雨泽倒是熟悉王府布置习惯,很快续了热茶端回来,又跪在垫子上举起茶盏。他想不出叫什么称呼好,犹犹豫豫地问:“请您示下……我……我该叫您什么好?”
逸飞饶有兴味地低头看他,扇子轻摇:
“叫声哥哥来听听。”
雨泽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时怔住,长睫毛忽闪忽闪,一双大眼睛呆呆地看着逸飞的笑脸,不安地确定着他的意思。
逸飞笑道:“你若叫,我便饶了你。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