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晟慢慢思索着往前走。
“走路不知道看路吗!”
前边传来一声娇叱,高晟从沉思中惊醒,猛地抬头,只见眼前两个涂得血红的指甲尖儿对准鼻头,忙向后退了半步。
他甩了下脑袋往前看,两个身材长相一模一样的大丫鬟站在他面前,一样的瘦削,一同地拧着水蛇腰。一样的瓜子脸、鹰钩鼻、银鱼儿一样细长的眼睛,瘦得连嘴唇都有棱有角。
两人穿着一样的衣裳,可真省了布料:别人裁一件衣服的用料,给她俩做两件一样的,怕是也能剩下不少。那衣裙已经裁得又窄又细,还是迎风乱晃贴不得身呢,两只一样的细皮包着骨架子的手向前伸,捏着两条一样的藕荷色绫绢儿,一样的手指向上,双双指着高晟的鼻尖。
再向后看,一顶华美得不得了的八抬轿堵住了视线,只要提提鼻子,那轿内浓重的香脂香粉味便扑面袭来。
高晟不由得眯起眼睛,把那轿子反而看得更清楚了。
轿上极尽雕工,却全是那些凤戏牡丹、蝴蝶穿花之类的画面。
高晟连连摇头,心想:“就算贺翎贵族女子不受限制,也不能把这些狎邪的图形天天摆在外边吧?还有这香粉,恨不得所有花香都在一处混着,香则香矣,也太直白了点。”
他鄙薄腹诽:“这轿子主人想要做出一副美艳佳人的氛围,可是太低级了,让人一眼就看得穿。看来贺翎朝也有这种腹内空空的败家女啊。”
心中虽然有很多想法,可高晟是乔装改扮,隐姓埋名而来,并不想多事,口中道歉,脚步一动,就闪避到了一边。
两个丫鬟同时眼珠一转,又同声叱道:“冲撞我们寿王千岁的行轿,岂是道歉了事?来人,绑走!”
高晟还来不及感慨这两人竟似一人般同声同气,便不知从哪里蹦出来四个黑衣人,把他胳膊一拧,死死按住,上下打结捆了个结实,手法顶熟练,恐怕不知已经干了多少这等勾当了。
高晟冒充不会武,闭住内息,任其绑缚,却忽然心念一动,偷眼在人群中寻找刚才遇到的那人。
可惜那人已经不在周围,心中不由得大失所望。
“什么侠客义士,什么路见不平?全是假的!这辈子也从没遇到过!看来这次也不例外。”
宋大典生怕自己跑出来也被捉,不敢吱声,藏在人群中,听别人指指点点,说些寿王平素恶行。
他见自家主子气定神闲,自己也轻松了一点,赶忙跟路人搭话:“这寿王横行,是不是谁也管不住啊?”
此时旁边路沿,一个脚夫模样的男子正拿着草帽扇风。大典子连忙在他身旁的茶摊买了一大碗凉茶,请他饮用。
那男子看他爽快,也跟他一句一句说起来:“小哥,听口音你是北边郡里来的吧?你可有所不知,这寿王天不怕地不怕,连上面都管不住她,满街强抢良家男子,拉回王府之后啊,再没一个放出来的。你看看街上,哪还有年轻儿郎敢出门的?也就是我们这样的粗汉子才安全些。”
大典子愁眉苦脸,只得道了谢,心里想着主子这下要糟,得尽快联络其他人才行。一面想着,一面往客栈方向跑去。
脚夫放下茶碗,收起了刚才笑嘻嘻的表情,立身走向街角。
街角一闪而过的身影,恰是高晟刚才看到的黑衣人。那脚夫和黑衣人两人并肩站了一站,不知用了什么卓绝的轻功,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就像平地消失一般。
可惜高晟早已被拉走,并没有看见这一幕。
高晟来朱雀皇城,本是为了一笔银子。
五十万两银子。
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和翎国人做了几笔相当大的交易,都相当顺利。
卖了一批成色一般的皮子,又把庄子上淘换下来的下等马出了手。
银票入怀,本来是畅快非凡的事。但下属们分散去钱庄兑换之时,其他郡都说兑换不出,只能在朱雀皇城才可兑出真金白银来。
高晟生怕路途遥远,此事有变,就亲自跑了这一趟。
谁想到刚入京城,才兑了些日用银子,还没来得及兑换大宗,就遇上了京城八王。
寿王当街抢人也是很高调,皇城居民也都有所闻所见的,纷纷道“造孽”。高晟被绑在马上,却冷静下来,料想这寿王定是个横行霸道,不学无术的草包,看她如此好色,说不定有机可趁。
这么想着,已到寿王府后门。
高晟被蒙上双眼,七拐八弯,穿廊过桥,走到一处,扑鼻而来是清香的蔷薇味道。还没来得及多想,旁边就有人抬起他下巴,将一枚药丸塞入他口中,在他喉咙一掐,便顺了下去。
那药略显腥酸,有点类似呕吐物的味道,吃下之后,腹中翻江倒海,恶心难禁。他张开嘴干呕了一阵,却什么也呕不出来。
身旁有人声道:“果然给他吃散功丸是对的,这小子不简单啊,看,还易了容呢!”
接着,他唇上的假胡须被人一把扯下!
高晟又惊又怒,想提上内力挣脱绳索,却感到渐渐力不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