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红着脸,护着仅存的衣衫大叫:“姐姐们,这是要干什么!”
宫女中为首的,是均懿的贴身管事大宫女夕照,闻言笑呵呵地回话道:“郎官快让咱们伺候梳洗干净,天气凉了,早点入水,别染了风寒。”
“原来是洗澡,早说啊,洗个澡弄得这么恐怖……”苑杰有意见,但苑杰不敢说出口。
他实在不好意思,让宫女们背过脸去,自己才除了衣衫入水。却见宫女们又围了上来,有的擦背,有的修指甲,有的梳头。
苑杰不知这是芙蓉池天然的温泉之水,只是纳闷,却不敢问:“耗费了大半天功夫,这水一直是热热的,是用了什么机关?”直洗得全身软绵绵,舒服之极,紧张的心情也渐渐松懈。
宫女们检查了一遍,认为洗好了,才将苑杰放了出来,塞入软轿,把他稀里糊涂地抬到了未央宫。
今日是十五,月亮正圆。从积云后面透出丝丝晶亮的月光来,细雨飘洒,别有风情。苑杰下轿之后刚想多看几眼,却也不能了。
宫女们按着规矩,把他安置在寝宫内间的凤鸾锦榻上,只留给他一床夹棉被,拿走了他才换的新衣裳,不顾他的困惑,径自关门出去了。
苑杰这才回想了一下这混乱的下午,这才意识到,原来双亲口口声声教导他的的“承泽圣恩”这么快就到来了。娘爹两个若是知道他此时躺在陛下的床榻上,恐怕是要老泪横流,大叹祖宗显灵。
胡思乱想一阵,苑杰又好奇地观赏起这华丽的床榻来。
“陛下用的东西,果然不寻常啊。”
床架十分宽阔,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鸾凤交颈图样。这被子,这褥子,软得像云。床下一阵阵温热,地面上也温温地往上泛着热气,一扫连日来的潮湿感觉。
苑杰舒服得闭上了眼睛,真想当场就睡过去。
“不对,不对!”他打了一个小盹,就赶紧睁开双眼,努力地眨了眨。
“这好像是要等陛下回来,要‘圆房’的!”
想起在家时,父亲拿着小册子,匆匆忙忙的一番教导,苑杰印象不深,但记得小册子里的图画,仔细一想,脸有些红。
“就凭我这个地位……真的可以对陛下那样吗?”
转念一想,又稍微释怀:“先告罪好了……讲礼貌。”
又自言自语:“不过,我觉得告罪不如表白一下。母亲不是说了吗,女人都是喜欢好听话的,陛下也不例外吧?”
唔……眼皮好沉……
再休息一下吧……
就一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苑杰朦胧的视野中,看到一个女子的背影,穿着一袭黄色锦袍,在他面前晃了晃。
烛光如昼,他看得分明,那锦袍上是七色五尾火凤凰。
想起自己的执念,他揉着眼睛,向那背影诚恳地打招呼:“陛下万岁,朝事辛苦了……”
然后,一只纤长柔软的手伸到他眼皮底下,捏了捏他的脸侧。
他只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乖,朕有事先走了,你再睡会。”
苑杰便抬了抬头,又觉得应该行个礼,可是他困得爬不起来,额头沉沉地栽在枕上,口中迷迷糊糊应道:“臣侍恭送陛下……万万岁……”
耳边是谁轻轻的笑声?
他的眼皮又沉下去了……
等到他恢复意识的时候,猛然想起那似梦似醒的一段,惊出一身冷汗,立刻坐起身来。
天光已经大亮了。
他裹着被子四处张望,看到床头有根绳子,上拴着一段布帛,上书:郎官醒来便拉此绳。署名“朝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