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长随在宫门等候,也是听说了一点里面的风声,急得团团转。只见别人都紧赶慢赶地出宫,唯有她家张大人心情很好似的,远远缀在最后。
长随眼看她脸上的笑意都快兜不住了,百思不得其解,掀开车帘侍奉她上车,悄悄问道:“大人何故发笑?”
张正彬扬起眉来,轻声道:“高兴啊。”
长随更不解了:“皇上朝议发怒,百官方才从我面前匆匆离去,都好似一副鹌鹑模样,怎么我家大人倒说高兴呢?”
她不敢问出口,当然也不知张正彬的心声。
“真不错,新皇如此锋锐,对贺翎如今的情势来说,再合适不过啦!”
第96章遭行刺街市擒凶徒
御医所的小院气氛紧张,本应清闲的门口,此时守着一班面容严肃的宫中禁卫。
雪瑶从天极殿来到这里,步辇早就直接抬进了院内。
逸飞的房间关门锁窗,屋内已经烧了炕、点起炭盆,暖烘烘的,也比外面干燥些。雪瑶被人扶着坐在床沿,逸飞蹲在一旁,满脸凝重,一点点卷开她的裙摆。
雪瑶见他如此慎重的模样,只觉得心安,笑着安慰:“不碍事的,一点也不疼。”
逸飞听了这话,抬起头来怒目而视:“你倒是和皇姐商量好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雪瑶轻声道:“这不是怕走了风声,招数就不灵了么?”
逸飞拿干净帕子轻轻压了压雪瑶红肿起来的膝盖,一听她轻声抽气,心里怒火上涌,把帕子一甩,怒道:“净胡扯!这叫不疼?”
雪瑶见他要恼,急忙欠身拉住了他的手:“别急,别急,这不是今早出来的时候还没有拿定主意吗?我也是在朝议之前刚和皇姐通了气,才知道有这么一出,一时之下没什么好办法,唯有这苦肉计好使,给你添麻烦了,都是我不好,别生气了,啊?”
逸飞也知道不是雪瑶的责任,更不是皇上的责任。只是朝堂那边先闹了起来,才有人给他报信,道是悦王殿下旧疾发作,心口疼得厉害,让他心急如焚。及至见了面,才知道她这旧疾是假装的,不过是个脱身之计。放了心的同时,也有些难过,内心深处责备自己帮不上忙。
但雪瑶已经很满足了。若不是自己的侍君统管御医所,她这膝盖肿着,形容狼狈的,上哪能找个安静的去处修整一番,又可以好好偷个懒呢?
逸飞正低头拿药膏,要给雪瑶擦膝盖,忽然被她拉起来紧紧抱住了。他手上沾着药膏,只得抬起手来任由她轻薄,又怕外面听到动静,小声道:“姐姐快放开,正要给你上药呢!”
雪瑶笑道:“还上什么药?你亲一亲就好了。”
逸飞脸一红:“别闹!”
他正色解释:“若是只跪了一会儿,倒也无妨。只是现在天阴雨湿的,那大殿地上铺的石板清冷,若一时疏忽着了凉,下次癸水来时就难受了。今儿不但要及时给你上药,还要再给你吃几次养气血、祛湿气的汤药才行。”
雪瑶松开手,笑着打趣道:“别人家娶了夫郎有饭吃,我娶了个医郎,倒是不缺药吃。”
逸飞被她逗得也是一笑,随即俯身去给她擦药。
刚刚在火上烤了热热的药泥,随着他温热的手指一点一点在膝盖上揉捏,暖流蔓延着极舒服。
上药完毕,两人额头紧贴,鼻尖对着鼻尖,絮絮地轻声说笑。
不管明天是什么情形,先享受一刻今朝。
腊月初八,天气有点阴沉。
白色的沉甸甸的云,几乎压到了宫内一些高楼的顶上,从那半天中,雪花像撕碎的上好宣纸,又轻又慢地缓缓飘着。
昨日的积雪还堆在路边,路上行人也不见少,相熟的街坊笼着袖子,互相随意地打着招呼。
又是一年团圆的日子快到了,家家都开始筹备新年,人人脸上带着些满足的笑容,心里都是温暖。今日这点小雪,与昨天夜间那鹅毛纷飞的景况相比,能算什么呢?
路边几个孩童,团了雪球相互砸,打湿了棉衣,小脸冻得红红的,又笑又跳,一刻也停不下来。忽然间,一个雪球偏移了方向,飞在过路行人青碧织锦的大斗篷上,四散碎裂。
“去,去!”
“一边玩去!”
行人身后有两个随从男子,轻声驱赶。
行人掀起兜帽,平静俊秀的脸孔转向孩童们,还没来及开口,孩童们便哇哇叫着一哄而散,却跑不远,在那边街角露着几个小脑袋,悄悄地看着。
穿着青碧斗篷的,便是悦王侍君、朱雀禁宫御医所左院判大夫陈逸飞。
今日腊月初八,是除疫祈福、祭祀神农的日子,做完祭祀的仪式,由黄医正和左右院判商量后,决定给大家轮流放假,以照应各人家中过年的筹备之事。
逸飞一早就出了宫,先去善王府看望爹爹们几个,送了些腊八节礼,告辞出来就往城西而行,把马车停在坊市门口,自己带了人步行向坊市内街里走来。
他来这里,是因为今早出门时雪瑶说起:“今天皇姐那边有很多事要处理,恐怕我小朝议后还得在宫里逗留。雨泽今天要去城西铺子里收账,中午你见咱们房里没人,且不要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