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掌柜的一边被拖走,一边喊道:“墙上写的有价钱!临走时候付钱在桌子上就行啦!”
雪瑶和雨泽面面相觑,不知就里。吃完了饭,也没见两人出来,便依言将花费放在了桌上,向镇东南行去。
行不一会,远远地就能看到琉璃瓦的翘角,檀香袅袅,若有若无,随风送到人面前。
雪瑶和雨泽知道兔儿神庙近在眼前,便加快了步伐,不一时走到了庙门前。
好大一扇门,好高的门槛,那柱子上的朱漆一看便是新的,看来这庙不但香火旺盛,而且时时有人看顾修整。
小心跨过门槛,绕过影壁,中间一片空地上,放着一个青铜的大香炉,插着满满的一炉香。香路两边是一人高的烛台,两边红烛高烧,都有人手臂那么粗,很有气势。蜡烛内混了香料,烧起来一阵阵香风布满了院子。
雨泽向红烛看了一眼,悄声对雪瑶道:“家主,你看这蜡烛好古怪,竟画着结婚用的双喜。”
雪瑶倒是有些尴尬,她方才想起此地真正的意味,现在也有些后悔,昨儿没有赶紧离开此地。
这个地方从不在她的行程之内,莫名其妙地来到此地,仔细想来也并非偶然。想到走散的随从护卫人等还没有取得联系,暗中又不知有什么人在关注她的行踪,她知道最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为了掩饰她真正的目的,她就像游兴正浓一样,拉着雨泽来到了正殿之前。
正殿和其他民间庙宇并没有什么不同,宽敞辉煌,匾额写得龙飞凤舞,上书“兔神殿”。雪瑶跨入殿内,只见殿中神桌、蒲团、香花、贡品、香炉等一应俱全,在神台之上坐着一个神像,可不就是雪瑶方才想到的,保佑同性之间相爱的兔儿神嘛!
只见这兔儿神虽是泥胎,却有模有样,似男似女,又非男非女。粉面朱唇,微微含笑,长眉凤目,顾盼生姿。似乎是睡中刚醒,发髻蓬松,鬓边插一枝杏花,双手无力,一手挽着一只胖乎乎的乖顺白兔,一手软软地按在神台上。身上穿一领粉红色长袍,袍上画着许多牡丹,袍下摆微微地掀开,露出雪白一双赤脚,柔美可人。神像全身是泥塑,只有身上披着的杏黄色披帛是真的,长长的,还非常干净,想必是有人会经常更换和洗涤的原因。
和别的庙中庄严的神像相比,这兔儿神塑得不像是神,俨然是一个富贵人家里面养尊处优、娇生惯养的少年。
雨泽看了这神像,也不明就里,只觉得造得精致漂亮。
秦家和陈家向来家规严格,他哪有时间去接触外边?更何况这些事情,连提也没人跟他提过。
他转头问雪瑶道:“家主,要不要上一炷香?”
雪瑶想了想,拐弯抹角地暗示:“兔儿神虽然也像月神娘娘那般掌管姻缘,却另有一段公案,管不上咱们的事情。”
雨泽不以为然:“既然是管姻缘,那我和家主便有一段姻缘,又是专门远道而来的,何妨表示一下呢?”
他径自走过去,在神龛旁边拿了三支香,扔下几个铜钱做香火费,点燃了香,恭恭敬敬地做了三个揖,将香插入香炉。
雪瑶见他如此,心中倒突然不安起来,忙双手交握,闭了双眼默默祷道:“敬告兔儿神:我妻夫偶然路过宝地,为表尊敬才给您上香,可不是求桃花,请您不要误会,勿怪勿怪。”
雨泽上完了香,看着雪瑶还没张开双眼,笑道:“家主也是很信这位兔神嘛。”
上了香,雨泽便没了刚才的拘束,在他心中,给神上香,就等于去别人家拜访时敲了门。雪瑶还在细看那兔儿神的神像,雨泽就溜达到了院中,左右一望,看到了刚才没有注意的两间偏殿。
两个偏殿只是比正殿小一些,屋檐矮一些,没发现其他区别,建构上没有什么巧思,中规中矩而已。
雨泽读偏殿上挂着匾额,一间是文士殿,一间是武士殿。
雨泽虽然没去过什么庙宇,却也知道这殿的名字很少见,歪着头想了想,自家奇怪道:“这倒奇了,这文士武士,供的又是什么神?”抬步先进了武士殿。
只见武士殿的造像和主殿一样栩栩如生,原是两尊神像塑在一起。
这两人是军营中将领的形象,一人羽扇纶巾,身穿长袍,坐在前边,一人站立在后,身披甲胄,手按长剑。两人面前,放着一个军中常用布阵的沙盘。披甲胄之人微微欠身,看着盘中阵型,没有按着剑的手放在长袍人肩膀之上,面露喜悦之色。长袍之人手指沙盘中军阵,还在凝思。
雨泽心想:“这里面两位,定是了不起的将军了。能和良友一起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让我心中还真是羡慕。我如果也有这样要好的朋友,那便好了。但愿我秦雨泽此生也能得到知己。”想到这里,便又丢了些香火钱,在香炉中上了三炷香。
雪瑶在院中踱步,看到雨泽拜武士,便也进去看了一眼。
她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其中的典故。
这两人确实是古代了不起的英贤,种种事迹,史书有载。据说两人亲如手足,他们的娘子是两位同胞姐妹,都是贵族出身的大美人,即便婚后,两人也一如从前,时常在一起挑灯夜话,同榻而眠。
雪瑶心中默想:“年少时读起这桩事来,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今天却知道了,原来不止我自己腹诽他们的关系呀。”
她跟在雨泽身后,只是凝神向塑像点了点头。
雨泽却没多想,在这里拜了一下后,径自溜溜达达地走到了对面的文士殿,雪瑶便也跟了过去。
只见文士殿中其他摆设与武士殿相同,只是与武士殿兵营的气氛不一样。
两尊文士神像,模样风雅灵秀,一看便是两位知书达理的少年女子。
只见二人一穿蓝,一穿绯,衣服颜色淡雅,冠带袍巾整齐干净。两人携手站在一条小桥上,向着同一方向望去。顺着她们的眼光,能看到空中用细线吊着的一对彩蝶。那彩蝶翅膀宽大,拖着凤尾,身上五彩斑斓,非常漂亮。
这两人虽然静立,但那手中的洒金折扇都已经微微抬起,似乎要将蝴蝶托在扇上细细赏玩。这组塑像静中有动,十分吸引人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