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天不负有心人,暗卫得手不久,从扶柳县来了一匹快马,带来一封信。
雪瑶读了信后,少有地眼神放光,虽然没有畅怀大悦,但一脸喜色,做起速速赶回扶柳县的准备来。
来时箱笼满满,不便疾行,雪瑶便抛下大半行李和随从,命她们慢慢收拾,自己带上雨泽和随从侍卫一干人等,轻车快马,不出两日,已回到扶柳县城。
进了县,一行人先不忙去驿站,却径自进了一座偏僻的小院落。
雨泽下车来,正在左顾右盼,忽然见那边站着一个红袍飘逸的青年男子,定睛一看,竟然是风铃。
风铃也不理雨泽,径自向雪瑶走去,行了个礼,口称“千岁”。
雪瑶点头,挽着雨泽往院子深处走去,雨泽肺都要炸了:“这两人只见了一面,后来又是什么时候搭上线的!”
他一边疾步跟着走,一边仔细看风铃。
阔别多日,风铃仍是披发在肩,仍是长袍及地,气质却颇有变化。以前一副慵懒迷蒙的神色,现今却目光炯炯,神采飞扬,一改刻意矫饰出来的阴柔气质,多了些潇洒俊秀,焕发出成年男子的精神。
更可气的是,雨泽知道他看着自己妻主的眼光,明白大胆,火辣辣的全是爱慕之情,一点也不加掩饰。恐怕现在这种潇洒的气质,自信的眼神,就是因为对雪瑶的爱慕所起,日日堆积而成。
雪瑶呢,似乎并不在意风铃的这种眼神,看来她心知肚明。
“这都是什么时候起的心思?家主从来没有对我提起过,也不知道她对风铃究竟是个什么态度啊?”
雨泽此时,何止是吃醋,他觉得自己顿时成了个酿醋的作坊,连一点微风拂过,都能揭开他心底深处那一阵浓郁的酸味,不由得又急又气,反手紧紧握着雪瑶的手掌,一点也不敢放开。
进了堂屋,屏退左右,风铃便笑道:“我去把人带来。”
雪瑶便不用别人让座,径自在主位上坐了下来,雨泽心一横,直接坐在紧挨着她的位置。
直到风铃那一袭红袍闪出门去,从他的视线中消失,他就迫不及待地指着门口,问:“家主!这——是怎么回事!”
雪瑶不以为意:“你说是哪件事?”
是啊,哪件事呢?
雨泽有一堆的问题,只不知从哪里问起。
他想问风铃什么时候爱上她的,她知不知道?可是又没察觉,他们是什么时候这么熟的?
“在我不知情的时候,家主和他见了多少次?她是否安排了他去做一些事?做的又是什么事?她给了他什么承诺?是脱籍放良,是为石家翻案,是纳他进门……”
这些问题全纠结在一起,堵着雨泽的喉咙,却是不知道从何问起,只得怀恨扭着自己的衣角。
雪瑶看他脸一阵青一阵白,心下暗自好笑:“小东西,整天都在寻思什么?小脑瓜里全是歪风。”
二人各怀心思间,风铃笑嘻嘻地领了一个儿郎进来。
那儿郎走到厅上,行了跪拜大礼,雪瑶就令他坐下。
儿郎也知道雪瑶身份,即使有赐座的恩典,也丝毫不敢造次,小心翼翼地坐在最下首,只坐了椅子的一个边角,比站着还难过。
雨泽见状,颇有些相怜,便喊风铃道:“小焕,你拿一个花墩子给他坐吧,我看他也坐不住这椅子。”
风铃不大情愿,但看侍从人等都离得远远的,只得动手挪了个小墩来。那儿郎才再次告坐,平复了一下面见贵人的紧张情绪,随着雪瑶的询问,慢慢地禀告了自己的故事。
这儿郎所遇之事,是戏台上的故事中常常讲的事,听着并不新奇。
无非是少年人青梅竹马,早早定亲,互相也都知根知底,一向有些相爱之意,到了该履行约定成亲之时,事情便不成了。
贺翎的才子佳人戏文,倒有一多半是这样的开头。
不过,今天这个俗套的故事,却因为当事人的身份,变得很是不寻常,令人玩味。
儿郎沮丧地道:“我母亲本来欢欢喜喜,道得我今后便与其他商家子弟不同,攀上了官亲。可在我心里认定了她,官亲不官亲的,倒不重要。
“可是前几日,我们完婚在即,长辈们突然就吵起来了,因为什么账,什么花费之类的,我没有记得完全。
“总之,我听得婆母大人说:‘你们是商家,便是进了官家门庭,商人之子也只能做个侧室’。她又说了些,大概是说,我母亲这商会会长之位做得不好,我家现在对她来说一点价值也没有,现在还能如约娶我,不过是讲个信义,但娶我之后,也不会给商会什么特殊照顾。
“我母亲争辩道:‘商会早已被层层盘剥,难以为继,商人也一直积怨,我们何曾仗过你半分势力?你在一方做官,还是心存厚道,少伸手吧。’婆母大人就大怒,说:‘不过是商人门户,还高贵起来了?有骨气的就不要走这条路,老老实实交税啊!’
“此时我想要劝解,但双方长辈都不理会,吵得更凶……”
雨泽听那儿郎的转述,就知道这儿郎出身本地商会头领之家。方才提到的本地官员,大约就是县尹王黎。
他一面听着讲述,一面心中暗暗道:“这伙人看似很紧密,怎么利益有些冲突,便掐得这么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