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听封号就知道,一个“忠”字,一个“肃”字,这忠肃公陈淑予,必定是个不苟言笑、雷厉风行的人。跟和蔼可亲的云皇相比,似乎在两个天地。
但是逸飞随即想到均懿的威严,进而想到:“云皇姨既然能够坐上皇位,她所经历的事和她的手腕,必定非同一般。这种和蔼可亲的态度,也可以是一种有力的武器。”
军中不像宫中,不用对主帅叩拜。逸飞思绪翻涌之间,还是礼数周全的。行了礼,抬头看了一看,这才第一次近距离看清这位声威赫赫的忠肃公。
忠肃公果然像宗室传言那般,身形高大丰伟,一看就知道是英武之人。小时候只是远远见过,认得她的面貌,此时离得这么近,越是看得真切,越觉得威势逼人。
但是她面容,倒不若苑杰所说的丑陋。
陈家的女子,总还是相貌出色的,长眉凤目,通准薄唇,神色矜贵而端方。只是她周身流动着非常恐怖的戾气,如有实质,仿佛随时都可能会轻轻一把,捏断了对手的脖子。
当然,这种气息并不是时时都存在的。现在的忠肃公如此暴戾,应该是因为病痛的缘故。
“看来昨天蝎子蛰得真狠。”逸飞默默地想。
忠肃公懒得说那么多的样子,直接抬起了手。
逸飞看到,她右手掌上缠了两圈裹布,虎口处肿得厉害,定是昨夜蝎子蛰到的地方。
逸飞上前,轻手轻脚地解开裹布,心中默默许愿:
“蝎子君,不知你是哪路神仙派来救我的,连累你丧命,真是对不住。”
可是他表面上还要做足戏码,故作惊讶,看了又看,才道:“忠肃公殿下此伤带毒,又无明显伤口,显然是毒虫所伤。请问殿下,是否见到伤您之毒虫?”
忠肃公淡淡地道:“一种个头很大的蝎子,黑褐色的。”
逸飞便先用银针刺入受伤处周围穴道,阻断毒性扩散,再割开被虫叮咬的肿胀之处,挤出了郁结的血液,最后取了蝎药膏,用竹片挑出,均匀涂在伤处。
在这全程之中,虽然他很是小心,但伤口这般严重,难免疼痛。忠肃公却一声不吭,连手都不曾抖一下。直到逸飞包扎完毕,她才点了点头,周身戾气稍散,还对逸飞说了句:“你这小孩子不错。”
逸飞想到昨晚之事,不敢与其对视,赶紧敛了袖口,低头道:“谢殿下赞赏,下官愧不敢当。”
之后再不敢抬头,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竹制的空盒,用竹片将蝎药膏分装进去,用干净布巾擦了擦竹盒边缘,双手奉给了亲兵,又嘱咐道:“殿下,此药入口是毒,只能外敷。擦药时,请万勿用手直接接触药膏,若是沾到手指,一定要及时洗净。待伤处好转,就可以递减药量,很快便会解毒消肿的。”
忠肃公还是略一点头,便算是知道了。
逸飞退出军帐,长舒一口气,刚要抬脚走掉,忠肃公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回来。”
逸飞心一下提到了喉咙,转回来强作镇定,低头行礼。
这个时候,绝不能说话,开口便是心虚的表现。无论为什么被叫回来,自己都不能先交了底。
忠肃公慢慢地走了过来。
和昨晚相同的,催命的靴子声,间隔更长了。“咚”——“咚”——“咚”,到了面前,站定。
逸飞和昨晚一样紧张,可昨晚谁也看不到他的样子,今天若是暴露在对手眼前,可丢人得很,也危险得很。
心一横,唯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刚才寡人就注意到了,你很怕。”
忠肃公语调平静,却充满压迫感。
逸飞设计好了说辞,便故意沉默着。
若是开口太快,便像是说谎了,倒不如拖一拖。
忠肃公不容置疑的口气:“抬起头来。”
逸飞深吸一口气,这才将头抬起,对上一双目光凌厉的眼睛。
“回寡人的话。”忠肃公的语气刚硬,似乎是军令一般。
逸飞方才低声回话:“忠肃公殿下天威赫然,望之生畏,下官见识浅薄,自然心生惧意。”
忠肃公“呵”地笑了一声,却没有丁点笑意:“小东西,竟自称下官?军医没品级,这称呼可不敢浑说。”
逸飞心有顾虑,不愿说实话,道:“回禀殿下,下官乃是御医医官,到前线随军支援的。”
忠肃公沉吟了一阵,冷笑道:“小均懿可真是爱用儿郎做事,难怪内廷风气大不如前。嗯,你走吧。”
逸飞行礼出帐,心中擂鼓一般慌张。
“这忠肃公果然有问题,话语之中对懿皇也敢如此不敬,还要故意说给宫里来的人听。这次和祥麟的战争,可别出什么乱子。
“正好时间已经快要到月底了,要赶紧寄信给雪瑶或者娘亲,让他们有些防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