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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60(第11页)

扬宇前后想了想,这说辞倒也真实可信,便点头道:“你进过贺翎的皇宫吗?那宫里的男人是什么样的,也……”

他不知道该如何体面地讲述这种事,于是拿手势在下摆比划了一下“切掉”的模样,逗得逸飞一笑,连连摇头道:“倒也不必。”

扬宇好奇,拉着他问:“那贺翎的女皇帝难道就不担心,这些男子身心不干不净,会对宫女,甚至对皇上、公主有非分之想?”

逸飞费力地转化了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贺翎的公主和祥麟相反,都是男儿,我想你的意思是皇女们?”

得到扬宇首肯后,他自己说来有些好笑:“那我且问你,你也是皇子,在宫中也见过不少宫女和内侍吧?你可曾见一个爱一个?”

扬宇被问得一愣,仔细一想:“是哦!除了我母妃宫中那些熟悉的姑姑,我也没正眼瞧过谁呀。”

逸飞道:“对呀,只有上位者有其心,下位者才有其所。做主子的行事正派,宫中风气便不会乱七八糟的。我们宫中的男子宫差,当然也攀高枝,他们大多都想要嫁给有品阶的宫使。宫中逢年过节时,也有相处的机会,只要不违反宫规、耽搁差事,这人间鱼水,乃是天伦自然,何必去强加干涉呢?”

扬宇没想到贺翎宫中是这样的规矩,有些意外:“若是女皇帝、女皇子她们自己不好,跟男子有了首尾又不负责,该当如何呢?”

逸飞无意纠正这些不敬之语,只当故事说:“即便她们想要给个名分,有宫规和礼法限制,也会有重重阻碍。倒不如维持身份,摆在眼皮下这么处着。”

扬宇不甚赞同:“对奴婢如此宽纵,就不怕她们生乱子?”

“如此隐私之事,各自不说,还能维持体面。硬要打破的话,反倒生事端。”逸飞想到刚才两人所说,反问,“莫不是祥麟宫中有过欺主之事?”

这一句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扬宇的脸色忽然间就变得铁青,两眼一闪,一丝不加掩饰的杀意透出寒芒。

“他年纪还小,并不会掩藏这样浓重的情绪。”逸飞心道不好,垂下眼皮去捞茶盏,装作没有看到他的目光,借机沉默了一会。

扬宇也是一般心思,两人如有默契地喝着茶,半晌他才又开口道:“或许是因为咱们两人的立场不同吧。可是我就是好奇,你们贺翎的传言中,有没有御夫君跟身边宫女有了私情的故事?”

逸飞道:“贺翎已有百年历史,这种事肯定发生过,但也属于朱雀禁宫的家丑,并不见记载在册。自从敬宗改制后,宫规之中明确了一条:若有贺翎内务女差,与御夫君有了首尾,男方贬为永巷役工,女方刑责示众,并遣回原籍,终生不得返京。”

扬宇笑道:“我还以为贺翎女子临朝,必有妇人之仁呢。若是两人真心相守,又该如何呢?”

逸飞道:“人往高处走,御夫君进宫伴驾是多好的差事,有此一人在内宫中,自身富贵无双,又能扶助母家兴盛,谁愿意一朝沉沦情爱,把自己打落尘埃?女子宫差也一样,但凡能直接接触到御夫君的差事,哪个不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争取而来的,又有谁甘心以这样的方式收场呢?”

扬宇道:“我们祖龙禁宫之中,没有这么费心,采取一劳永逸的法子。要男子做差事,却又要妨碍他们染指后妃,所以他们进宫之前都受了宫刑。”

他又用手刀,轻轻比划了一下,脸上神情有点不好意思。

逸飞会意,这“宫刑”与“荣身”,无非是名称不同,本质上都一样的。

他在朱雀禁宫里常见隶伕做事,还为隶伕们诊治过病症,也见过阉割过的马匹和猫狗,哪有转变这么夸张的?于是皱眉反驳道:“这只是受了荣身之刑,怎么就不成人样了?”

但随即他想到男子的天职,便又道:“荣身之后,也就是没有后代了而已,怎么能搞成这样,面相都变化了?”

扬宇脸上似笑非笑,目光却又是掩不住的阴冷,口中的话也格外阴阳怪气:“若是皇上和其他贵人身边紧跟着伺候的,权倾朝野也不是不可能。到那时候,虽则他自己不能生,多的是朝廷命官趴在他脚下,求做他现成的干儿子呢。”

逸飞心想:“原来官场积弊,并非贺翎独有,祥麟照样也有烂透的官路。”

他知道贺翎宫差之中,也有这样认干亲的,只是内廷官员和宫差,都是有品无阶的,不可能骑到朝廷命官头上去罢了。

扬宇说得活灵活现,倒叫他眼前出现了可怕的画面:不阴不阳的内监,将身穿官袍的男子一脚踢倒,脸上现出狞笑……把他自己唬得脊背发凉,寒毛直竖。

贺翎女子的大忌,便是被人说一句“像个男人”。即便激越如公孙苑杰,也只不过对忠肃公喊声巫婆。在军中听闻,雁骓从前私下去两国边境一带办事,为隐藏身份,有时会自甘轻贱穿着男装,为此忠肃公还在私下里教训过她,近年来她也改了不少了。

以此类推,祥麟男子只怕也是因身为男子而骄傲,厌恶被说“像女人”。可是这祥麟内监,净了男子之身后,反倒搞出这样的装扮和嗓音,生怕别人不区别看待,可见心中的尊严早就歪曲了。

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叹了口气道:“欺人不欺心,自己骗不了自己。”

扬宇道:“还有啊,他们就是因为做不了爸爸,才喜欢别人尊称他们一声公公。”

逸飞皱了皱鼻尖,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

扬宇也感叹一句:“要是世上没有这些肮脏东西就好了。”

逸飞却在心中想道:“贺翎没有被这些妖人把持朝政,官路还不是照样有腐朽之处?可见握权者,贪婪弄权之事绝不会消亡。”

但他只是默默听着,不与扬宇深谈罢了。

两人又借着这个话头,商讨宫中其它仪制。

扬宇将祥麟锦龙禁宫之中与贺翎朱雀禁宫不同的规则,都一一讲了个清楚。逸飞本已熟悉宫制,这些变化融会贯通,学起来也不费心思,只是真正融入习惯,恐怕还需要一段时日。

又过了几日,天气倒不甚冷,只是乌云压顶,久久不晴。

逸飞和扬宇相对无趣,恹恹地坐在书房,拥炉对弈。

逸飞固然棋艺不精,扬宇也是个三脚猫,手谈之风雅,在二人中间荡然无存。落子过半,两人便拿棋子乱摆图案,连一旁侍候的两个小内监都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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