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收手,但是手指间却敏感地觉得,这驸马脉搏跳动之中,有了些许不同的节奏。
他仔细辨别着这牛毛一般细微的差别,神情也专注了起来。
“驸马肾水一脉,并不是天生薄弱,而是被压抑住了。”
虽然一样是薄弱,但万分细心之中,终究还是被逸飞找出了区别。
“若不是这次再加了几分小心,恐怕下次就找不到借口来诊驸马之脉了。刚才若是收手过早,驸马便真的又蒙冤、又受苦了。”
松开手指,逸飞心念又是一转。
“且慢,今日扬宇倒是提醒了我,祥麟的皇家人狠绝无情,与雁将军对我之嘱咐并没有不同。
那么雁将军所说‘让他们万事不可称心如意’,大约就该用在此时,作为应变基准。”
思想及此,逸飞装模作样沉吟了一会,道:“驸马并未感染风寒,只是天气阴冷,内火有些不足。倒也不用开方,用餐时多用温热食物,一两日之内便会好了。”
哥舒驸马笑道:“尝闻医生越高超,越不大动药石,今日可见了。”
逸飞拱手行礼道:“‘大医治未病’,卑职何敢当?是驸马不吝夸奖,抬举卑职了。”
听闻此言,千盈公主目光之中闪着复杂的意味,嘴角虽仍在微笑,却有些冷。
夜半寂静,雪打窗棂微微轻响,在逸飞听来也明显得很。
他愁思不去,索性睁了双眼。
“想到少年读书之时,便被先生反复提及,人要常常自省,那便把来公主府后,被人牵着鼻子走的经过理一理,好给自己警醒。”
“那千盈公主虽是雍容绝色,怎比我姐姐,怎比懿皇?怎么就在举手投足之间,让人觉得非要听从她呢?
“这哥舒驸马究竟是得罪了何人,竟被下了这种断子绝孙的套?恐怕他自己还不知道,只有心惊胆战地避开公主,生怕被公主发现了所谓隐疾,再被皇族嫌弃了。
“扬宇经过以身作饵,似乎已经知道了仇人是谁,看他今晚的意思,这线索又着落在了哥舒驸马身上,可是哥舒驸马是隐藏得太深,还是根本不知情?那陷害之人,既然熟悉皇族,能够陷害太子,当然就能够陷害驸马。”
绕了一圈,最大的受害者,当属哥舒驸马。
“看来在祥麟,攀上皇亲也不是一件十足的美事。谁让他哥舒昆自己贪婪,为功名利禄所诱,非要和公主在一起?现在可摊上这样的烫手山芋了!”
可若是哥舒驸马真的喜欢公主,那么谁会害他?
莫非是公主曾经说过的“阿托娜”?
“驸马私下相见,确实大有嫌疑。什么青梅竹马,全是幌子,青梅竹马到最后,驸马娶了公主,阿托娜伤心之下,决定暗害驸马?
“可是,如果想要得到驸马,这事情恐怕难做。况且,听扬宇说过,牧族儿女并不会在情感上过多纠缠。
“凡事总有例外吧?”
好像还是不太对……
逸飞脑袋一阵痛,问题反复地打着转,他想到很多点,如沧海遗珠散落在记忆各处,却就是没有合适的那条丝线,将所有珍珠穿成一串。
慢慢地想着,竟是渐渐地睡着了。
我不去就山,山却来就我。
千盈公主自那天逸飞为驸马诊脉之后,便很快又单独召见逸飞。
话里话外,还是一个急切想要受孕的女子说辞。
“易御医,你说驸马肾经阻塞,那可如何是好?好端端的,总不能就说他病了,给他服药吧?”千盈公主一双美目中满是忧色。
逸飞有了准备,倒也不慌,微笑道:“公主不必急于一时。驸马此病,也不必紧急救治,待卑职多想想办法。”
千盈公主幽幽叹了口气:“驸马福薄,遇上了本宫,却也无法得救,本宫好不心痛。”
逸飞低头不言。
这几日来沉吟之中,逸飞已深知,这千盈公主,他该当远离。
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他心中有些奇怪的想法。
在贺翎,男子与女子的接触涉及大妨,又有淫邪之嫌,所以家家都格外小心的是男子的名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