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均懿已然立业成功,这下一步,便是要成家了。
如今她证明了自己确实是天命所归,令整个贺翎的大家族都不再观望形势,而是忙碌起来,誓要挑选出家中最好的儿郎送进宫去,为各家延续那不可限量的前程。
这其中,京城名门是云皇和公孙皇后最看重的一股助力。
她们都是开国时期跟着高祖陈翩建功立业的功臣之家,延续到如今,大多已有四五代了。各家都懂得为后辈积攒名声,所以京中各家儿郎,乍一听传言,那是各个都好。
但是,把这所有名门出身的未婚小郎君们加在一起,也没有比公孙家的三郎名声更响的。
京城中有句当世的俗谚:“有子三郎,万贯莫强。”说的就是公孙家长房嫡系,排行第三位的儿郎,公孙裕杰。
裕杰在十岁时第一次出现在人前,就是惊才绝艳。
他手持长剑,登上花台,一场剑舞惊动四方宾朋。但看他剑意凛冽,挥洒自如,小小年纪便得了舞中真义,令在座的公孙家长辈击节称赞:“竟好似先祖公孙大娘又复活了一般!”
裕杰的年纪比均懿大了一岁半岁的,已经行过了束发之礼。从束发起,公孙三郎之名,在京城就成了传说。
色如月,性如云,姿如柳,舞如虹,才如海,剑如风,想娶到这位郎君的女子多如繁星——这便是他的绰号“七如君”。
即使出身高贵如陈旭飞,也会在公孙三郎的光芒之下,自愧不如。
本来,以公孙家的背景和他的名声,他可以轻易嫁给王侯将相,但他依然很努力修身,还希望自己能够更好。公孙家捧着这颗明珠,迟迟不肯轻易与人定下盟约。
明眼人都知道,以他这等年纪,这等人品,公孙家必然是要送他进宫,作为太子郎官的。
不但要送,还想要送作太子的结发夫郎,太子郎官之首。
人人都知道,他有这个资格。
因为他的舅舅公孙呈,已经稳居皇后宝座多年,成为公孙家的第二个皇后。
而他,很有可能会成为第三个。
这是明珠现世,最好的时候。
早春时节,朱雀皇城花信轮替。
而均懿此时,完全无心理会在京城各家后宅中的暗流,也不关心将来与她结发的郎君花落谁家。
她的祥瑞之象,似乎只是昙花一现。入春以来,病症发作得越见频繁,虽说按旧方子吃了药,但也只是刚吃完药那两个时辰见效,其余时间都是苦苦煎熬。
当然,这些事绝对不可以外传半个字。
因为均懿这病症不能接触花木,重明宫中没有任何绿意,还要关门闭户,让她在寝宫内静养身子。但这春季的花信风最是刁钻,总是能越过宫墙,不被层层宫苑禁锢,让人好生恼火。
重明宫小厨房,日夜都以上好的松柴控着小火,温着一釜热水,预备着太子随时取用。而那灶下连着暖阁的地龙,使整个寝宫闷热得如同三伏天气一般。饶是如此,均懿还是觉得从骨子里透着冷,她在房中坐着还要抱手炉,每次呼吸都觉得费力气。
病得着么严重,当然也不能去书房听讲。太傅停了课,均懿便令雪瑶出宫放假。
雪瑶放心不下,问传令的宫女:“太子可能见客?我应当去一趟重明宫,当面告假,才是正经的礼数。”
想来均懿也是知道她要这么说,专门派来的是身边两位心腹管事之一,名叫夕照的那位宫女。夕照来之前得过吩咐,听得雪瑶这么说,立即回复道:“请少保大人放心,殿下精神尚佳,只是有别的客人要见,所以特地嘱咐少保大人不必前去。”
雪瑶微微蹙眉:“有什么紧要的事,我可以知道么?”
夕照道:“大人想必知晓,前儿定国将军从北疆回朝复命,也把小雁将军带了回来。于是朝堂上闹着要不要给雁家复爵的事,小雁将军为了避嫌,就没有第一时间来看望殿下。今日可算来了,殿下就说,要跟她谈些机密,就连我们也不可近身伺候,所以谢绝其她来访,还请大人不要见怪。”
雪瑶领悟:“是昭烈将军,雁骓?”
夕照道:“正是呢。”
雪瑶这下彻底服气了。
据说太子均懿和雁骓将军是从小相识的,说句不敬的话,这两人已经不是一般君臣关系,满朝皆知她们情同姐妹。雪瑶才和均懿认识一年,论情分,论在太子势力中的分量,当然没有资格和雁骓比较。
虽然心里有些悻悻的,但她也很快接受了事实,收拾一番出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