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束收回思绪,透过镜头看着他取仪器拿装备,然后走上一条山路,脚下传来砂石摩擦的声音。
没有光源,吴束隐约间只能看到宋莳翊的轮廓,他仰头看了前方:“现在天已经微微亮,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镜头调转,画面被山坡树木的剪影锋利地切割成泾渭分明的两部分,上方是清晰的鱼肚白,下方是深邃的黑。
不知走了多远,饶是体力极佳的宋莳翊也喘息起来。
他在坡顶停下,光线依旧昏沉,隐约中已经能看到黄土绿草,是沉睡将醒之际的混沌,这让吴束回想起两年前那段起早贪黑的高中生活。
宋莳翊选好了观景点,将手机夹在支架上,吴束看着他往前走了两步,支起摄像机,手里还拿着单反。
宋莳翊回来将手机支架挪了位置,吴束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他的身影,也能看到大湾区的景象。
对面是旧金山,随着天明,灯火不再璀璨,倒像镶嵌在深色绒布上的钻石,星星点点。
金门大桥上的路灯不眠不休,车水马龙携着晨起的忙碌往来穿梭,就在这躁动的情境下,远方绵延的天际线处,如大海一样静谧的海清色被温柔又强势的黄丹色撕开了口子,一发不可收拾。
晨昏蒙影间,浮云流淌,远山近地,暖意橙光与深邃蓝调之间层叠渐变,接着,鲜艳热烈霸占了由远及近的天与地。
宋莳翊和吴束静默着,呼啸的风声穿过麦克风,传入吴束的耳朵,她没见过如此壮阔的景象,竟是隔着屏幕生出了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的苍茫感。
宋莳翊亲眼看着黑暗与光明交替,亲身走出氤氲薄雾,逐渐清晰的幸福感从天际撕裂的口子中蔓延到心里的边际。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手机镜头里的那个人。
吴束看见宋莳翊笑了,朝阳明艳的光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绝美的弧度,吴束想到“清朗”这个词。
宋莳翊又转头迎向极致燃烧的日光,嘴角的笑一直在。
天光大亮,宋莳翊收拾了东西打道回府,吴束也熄灯锁门回宿舍。
一路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吴束没了最初的拘谨,天南地北地聊,宋莳翊安静地听着,心里有着前所未有的平静坦然。
吴束意识到自己说了很多对面却没有动静:“我是不是太吵了?”
宋莳翊握着方向盘,声音很温柔:“没有。”
“你好像不开心。”
“为什么这么说?”
吴束组织了一下语言:“你不说话。”
以往都是宋莳翊挑话题,这次一言不发,反倒是自己叽叽喳喳的。
宋莳翊笑了出来:“没有不开心,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吴束无意窥探宋莳翊的心事,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宋莳翊冷不丁地说:“接下来,我可能会很忙。”
吴束并不意外,他一向很忙,而她也将如此:“我也会很忙。”
“这学期课程很多?”
吴束在路灯下慢悠悠地走着:“要备考,还有社联工作。”
宋莳翊好奇:“有关未来职业规划的考试?”
吴束看着地上孤零零的影子回答:“嗯,虽然还没想好未来要做什么,但是对于我这种普通人来说,多一本证书,多一个机会,技多不压身嘛。”
宋莳翊赞同她的观点,随后又说:“把你的课表发我。”
吴束已经走到宿舍楼门口,进去就不方便视频了。
她站在门口,有些疑惑,但没质疑,当下就把课表转发给宋莳翊。
“小阿束好好学习,学长会看着课表的时间找你聊天。”宋莳翊说出要课表的用意。
吴束恍然大悟。
原以为他说会很忙是为了告诉她之后不会再频繁联系。
刚刚沉落心底的失落情绪,立马被这句解释稀释到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