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骗我。”
“我没骗你。”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挺会撒谎的人,但在她面前,我连一句像样的谎话都编不圆。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的眼睛。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颊,动作很轻,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
“舅舅,”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像是怕吓到一只受惊的动物,“不管我妈跟你说了什么,都不会改变我对你的心意。你明白吗?”
我抬手握住了她贴在我脸颊上的手,没有拿开,也没有抓紧。就那样握着,感受着她手背上温热的皮肤和她细长的手指。
“如果我说,我不是你想象中那个样子呢?”
“你是什么样子,我自己会看,不用别人告诉我。”她看着我,目光坚定得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子。
我看着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告诉她。
告诉她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告诉她你和她妈之间的事。
告诉她真相,然后她可以恨你,可以走,可以选择任何一种她想要的处理方式,但至少你是干净的。
我张了张嘴。
没说出口。
“你回去吧,小诗。”我说。我把她的手从我脸上拿下来,轻轻松开。
她站在那里,看着我。
她的眼睛里有失望,但没有愤怒。
她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然后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声控灯亮了,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然后被电梯门的开合声吞没。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用双手捂住了脸。
周五的晚上,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我妈。
“小宇,你姐是不是去你那边了?她跟我说这周出差去你那,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来过了,周日走的。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妈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她回来了,但感觉不太对劲。魂不守舍的,跟她说话她老走神。我说她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事了,她说没有。我想着你离她近,是不是你知道点什么?”
我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我不知道。可能是工作太累了吧。”
“你也多关心关心你姐,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你们兄妹俩,互相照应着点。”
“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手机的屏幕还亮着,停在我妈的通话记录上。
我翻了一下通讯录,停在我姐的名字上——备注名还是小时候的习惯,就一个字:姐。
我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然后接通了。对面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一轻一重,隔着电话线路传过来。
“姐。”
“嗯。”
“你还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已经把电话挂掉了。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说话:“不好。你呢?”
“也不好。”
又是一阵沉默。窗外的风吹进来,把阳台上晾着的衣服吹得轻轻晃动,发出布料抖动的声音。八月末的夜风,已经带了一点初秋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