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裕彬同样露出震惊的神色,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娃娃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他的眉毛微微扬起,眼睛睁大了一点。
“我即将拿到phd,”他说,“你凭什么?”
秀珠闭上了嘴。
“好的,李老师。”
同岁的李老师是一个古怪的家伙。
古怪是个中性词。
李裕彬在智商上完全可以碾压秀珠,但他辅导课业却是有条不紊,循序渐进。
纵然是秀珠这样基础不牢的同学,在李老师的辅导下,依然可以每节课收获不小的成就感。
李裕彬每周给她补习两天,从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十二个小时,中间休息两次,每次半小时。
有一次,秀珠打开门,看到他半边身子都湿透了。
深色西装上有一大片水渍,从肩膀一直蔓延到腰际,左边的裤腿也湿了半截,皮鞋上沾着泥和雪。
她以为他也被抢劫了。
“骑车摔了。”李裕彬一边摘眼镜一边说,“还好是摔在路边的雪坑里。”
秀珠赶紧把他让进来,跑去拿了干毛巾和沈彦廷的衣服。
沈彦廷的衬衫挂在他身上,肩线宽出了一截,袖口要卷一下才能露出手指,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换下正经的西装,秀珠才看清楚,李老师是真的和她同岁。
秀珠的厨艺不错,严以律己的李老师虽然不拿学生的一针一线,但饭是要吃的。
“我不收你的课时费,不代表我要饿着肚子回去。”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喝汤,表情一本正经。
秀珠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吃完饭,秀珠给他泡了一杯茶。
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落地窗外是中央公园的雪景,屋内暖气充足,茶杯冒着热气。
不知怎么的,话题聊到了沈彦廷。
“他资助了我十年。”李裕彬端着茶杯,镜片后面起了一层薄雾,像是他眼睛里透出来的,但其实是茶的蒸气,“再有半年,我终于可以回报他了。”
秀珠坐到他对面,双手捧着杯子:“我不是沈小姐,我也是他资助的其中一个。你会失望吗?”
李裕彬面露疑惑:“他跟我说是他的妹妹,也没说是亲妹妹,是我想当然了。”
“你说到报答——怎么报答?”这是她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她欠沈彦廷太多了,把命搭上大概也还不完。但命只有一条,搭上了,然后呢?
“我目前在帮六先生管理两个基金会。等我博士毕业后,大概会去沈氏电子上班。”李裕彬的语气像是在做年终述职,“六先生提到电子公司缺乏专业人才,所以我当初才选择了半导体专业。应该可以帮上忙。”
秀珠认真地看着他,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是一种找到了方向、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笃定。
“那我呢?”她追问,“你看我能帮他什么?”
李裕彬没有轻视她,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秀珠配合地坐正了身体。
“你没有扎实的基础。我建议你去学企业管理。”李裕彬说,“沈氏企业版图很大,你学管理,应该可以派上用场。”
秀珠思量了一下:“企业管理?其实我想学的……是服装设计。”
李裕彬的脸色变得无语,他放下茶杯,靠回沙发,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
“艺术,呵。”
“不要歧视艺术啦。我没有去拉夫劳伦上班前也搞不懂时尚,但现在我发现——”
“停止发表你关于时尚的高论。”李裕彬打断了她,“休息好了我们就继续上课。”
好吧。
古怪是贬义词,意思是李老师很不尊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