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珠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攥紧。
光叔一路把车开到了集装箱装卸口岸,畅通无阻。
两侧是高高的集装箱堆垛,像一座座铁皮砌成的山,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着。
叉车停在路边,头顶的吊臂像巨大的手臂,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一个漂亮且稳重的刹车,车子停在了港口边。
再往前就是趸船的位置,黑色的水面在车灯的照射下泛着油亮的光,像一大片流动的墨。
汽车的大灯穿透了黑暗,直直地射在趸船的船身上。
信号灯闪烁了三下,明灭之间,像某种暗号。
一群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们通通穿着黑色的紧身t恤,肌肉将布料撑得紧绷绷的,每个人的腰间都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别了什么。
他们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冷硬得像石头。
秀珠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当沈彦廷推开车门要下去的时候,她忍不住拽住了他的手。
“怎么了?”他偏过头。
秀珠的嘴唇在发抖,瞳孔微微放大。
沈彦廷读懂了她的表情,俯过身来,一只手撑在她座椅的靠背上,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这是一个完整的拥抱,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把她箍在胸口。
“别下来,要听话。”
说完,他抽身离开,下了车。
他的外套还在她身上披着,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衣和黑色的西裤。衬衣的下摆扎进裤腰里,袖口卷了两道,露出精瘦的小臂。
夜风从港口灌进来,吹得他的衬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线条。
他走到车子的前面,站定。
车灯从他的身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前方的水泥地面上。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姿态松弛而随意。
此时,又有一辆车子急驰而来,停在后面。
秀珠看到下车来的人,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是沈家的人。
趸船下来的人走近了,为首的那个比沈彦廷高了半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手臂上纹着密密麻麻的图案,从手腕一直蔓延到领口。
他的目光扫过沈彦廷,扫过他身后的车。
即使知道他看不见里面,但秀珠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那人走到沈彦廷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先递给沈彦廷。
沈彦廷接了,那人又抽出一根,叼在自己嘴里。他拿出打火机,先给沈彦廷点上,再点自己的。
沈彦廷抽烟的样子,秀珠在柔佛的沈宅见过,在one57的阳台上见过。
但此刻的她见到的他,与之前都不同。
他叼着烟,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一瞬间照亮了他的侧脸。鼻梁的直线,下颌的弧线,都像被火光照出来的浮雕。
烟雾被海风吹散,丝丝缕缕地上升,缠绕在他的指间,又消散在夜色里。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穿过薄薄的烟雾,落在对面那个比他高半个头的人身上,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是一种见惯了风浪之后才会有的从容,像一只吃饱了的猛兽,不需要龇牙就已经让人腿软。
烟抽了半根,后面的人终于把押送的人推上前来了。
秀珠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