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嘴唇动了一下。
空姐和乘务长的眼睛里同时亮了一下,乘务长朝秀珠微微鞠了一躬,表达感谢。
“女士,我们马上为您重新上一份餐!”
男人的怒气平复了,他坐下了,拿走秀珠小桌板上的餐盒,撕开保鲜膜,低头吃了起来。
乘务长很快端来了一份公务舱的餐食。
锡纸盖子掀开,里面的意面还在冒着热气,配着一小碟沙拉和一块巧克力蛋糕。
她轻轻放在秀珠的小桌板上,轻声说了一句“谢谢您”,然后转身走了。
秀珠低头看着那份意面,面上浇着奶油蘑菇酱,几片煎得焦香的培根碎点缀其间。
事情原本到这里就结束了。
男人吃了两口海鲜餐,余光扫到了秀珠小桌板上的公务餐,意面、沙拉、蛋糕,比他的海鲜餐丰盛多了。
他又开始不安分了。
“为什么她有意面?”男人对路过倒饮料的空姐说,“我也要意面。”
空姐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努力保持着微笑说:“先生,那是公务舱的餐食,刚才乘务长已经送出去了最后一份——”
“我不管,”男人的声音又拔高了,“凭什么她有意面我没有?你们这不是区别对待吗?”
秀珠的叉子还卷着意面,悬在半空中。
这个男人倒了她的胃口,她已经不饿了。
于是,她对男人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把我的意面挑走。我吃沙拉就够了。”
男人挥舞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有人比他先开口了。
“这位先生,你可以适可而止了吗?”声音从过道另一侧传来。
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男人坐在过道另一侧靠窗的位置,一直合着眼,全程没有进食,也没有摘下过眼罩。
此刻,他的眼罩被推到了额头上,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看人的时候像在审视什么东西。带着一种压着火的不耐烦:“全机舱都在忍受你的无理取闹,你要丢脸到什么程度才罢休?”
要餐食的男人顿时满脸通红,他张了张嘴,想反驳——
“我孩子都被吵醒了。”后排传来一个女声,带着明显的烦躁,“有够烦人的。飞了十几个小时谁不累啊,就你一个人饿?”
“什么素质啊,抢人家小姑娘的东西吃,人家小姑娘都没说什么,你还得寸进尺了。人家小姑娘够给你面子了。”另一个方向有人接话,
“没吃过海鲜吧,”一个操着京腔的大叔说,“非要上飞机上来吃。地面的馆子不够你吃的?”
“乡巴佬。”
不知道是谁说了最后这三个字,声音不大,但足够所有人都听见。
此起彼伏的声讨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浪接一浪,把男人的气焰浇得一根烟都不剩。
他愤愤地坐下,手忙脚乱地戴上耳机,把头偏向窗户的方向,兀自生闷气。
世界终于安静了。
凌晨两点,飞机终于降落在了香港机场。
秀珠打开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没有新的讯息。
发给沈彦廷的那张照片还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像一颗被扔进了深水里的石子,她等了很久,还没有等到涟漪。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按灭,锁屏,放进口袋。
她给自己打气:没关系。
走出到达大厅,她站在机场的电子屏前,查询今天飞吉隆坡的航班。
所有飞吉隆坡的机票已经售罄,最早的一班是明天早上。
她站在电子屏前,觉得自己像一台被人拔掉了电源的机器。
秀珠挎着包,走出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