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脊背微微弓着,脖颈前倾,像是刻意隐藏自己的踪迹。
他靠在门框上,没有出声,想看她什么时候才会发现他在看她。
而她每次都要过很久才抬头,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的时候,先是茫然,然后是试图掩饰但总是藏不住的心虚。
沈彦廷从她的背影里读到了某种他不太喜欢的东西,她的脊背是绷紧的,像在抵御什么。
他们睡同一张床,会亲、会抱、会爱抚对方,但她的心却像是被人上了锁。
她站在门后面,隔着猫眼看他。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变成了这样,但他能感觉到她身体里那扇正在慢慢合拢的门。
他怀疑有人在她面前说了什么话,但自己的圈子里认识她的人几乎没有,谁又会去她面前搬弄是非呢?
又是这样的晚上。
她躲在角落里看书,沈彦廷走过去,弯下腰,从她手里抽走了那本书。
她没有防备,手指还在空气中保持着握书的姿势,目光追着书脊,好像它还会自己飞回来。
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水。
水光在她的眼底折射着暖黄色的灯光,像被遗落在雨里的深色石子,湿漉漉的。
沈彦廷低头看了一眼书封——《安妮日记》。
他把书合上,搁在矮桌上:“这本书不好看,别看了。”
他伸手把她拽起来,她整个人轻得像没有重量,被他一带就站直了。
他用手背去蹭她的脸颊,粗糙的皮肤划过她湿润的皮肤,带走她脸上残留的水痕。
秀珠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鼻音:“太压抑了,我也不喜欢。”
“不喜欢不知道换一本吗?”沈彦廷的指腹从她脸颊上滑过去,停在她的颧骨上。
秀珠仰头看他,在迷离的台灯下,他的轮廓被照得很柔和。
眉骨和鼻梁之间的阴影被光稀释了,连他惯常冷硬的下颌线都变得模糊起来。
她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伸出手,想去摸他的脸。
手指刚触到他的皮肤,就被他一把握住了,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一开始读,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要读完。”她说。
沈彦廷低头,额头抵上她的额头。
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呼吸可以交换,睫毛几乎碰到了一起。
“读书如此,”他的声音沉下来,追问她,“用情也是如此吗?一旦开始,你也会不由自主地坚持下去?”
秀珠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他眼睛里,像在看一个她看得见但够不着的地方。
沈彦廷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他没有再追问,单手抱着她,将她从书房带到了卧室。
秀珠被放在床上的时候,终于长到锁骨处的头发散乱地铺开在白色的床单上,像被风揉过的深色绸缎。
她看起来有些单薄,肩膀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很细,像还没被完全填满的容器。
沈彦廷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垂在身侧,居高临下地笼罩着她。
他的影子从她头顶覆下来,她整个人被他罩在一片暗色里。
“你到底在不满意什么?”他把一个早已存在但从未被说出口的问题推到桌面上。
秀珠心口像被人攥了一下。
眼前的光线被完全挡住,她的世界只剩下他克制的脸,和那双看久了就会让人忘记呼吸的眼睛。
“我为我不能完全拥有你,感到难过。”她的声音很轻。
沈彦廷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干净得不像是在撒谎。
他以为她会说“你不够在意我”“你总是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那些他可以理解的抱怨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