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暗了一些,只留了过道上的追光灯。
秀珠第一次参加先吃饭、后举行仪式的订婚宴,颇感意外。
她和凯文站在了人群的外侧。像她这样蹭饭的人,连新人都不认识,也就不敢往前凑了。
弦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新人入场。
秀珠离得远,只看得到准新娘头顶上闪闪发光的钻石王冠,像一颗坠落在黑色发髻上的星星。
她的礼服拖尾很长,从过道上铺过去,像一条白色的河流。准新郎穿着黑色的燕尾服,背影挺拔。
新人致辞。
准新郎先开口,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他说他和她是在伦敦留学时认识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图书馆,她借走了他正要拿的那本书。
“我当时想,这个女人抢了我的书。”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后来我发现,她抢走的不只是那本书。”
旁边传来新娘的笑声,清脆的。
秀珠站在人群外面,听着那些她从未经历过的、关于相遇和相爱的故事。
她还是没看清两个人长什么样子,但她也为他们修成正果而感动。
致辞结束,晚宴正式开始。
秀珠溜达到了甜点区,可露丽、玛德琳、柠檬塔,整整齐齐地码在白色的瓷盘上。
她拿起一个可露丽,凯文跟上来,在她旁边站定。
“可露丽是法国波尔多的传统甜点,外面这层焦糖壳要用铜模才能烤出来,内馅要放二十四小时才能达到最佳口感。”
秀珠听得频频点头,也没忘记把可露丽塞进嘴里。
她的视线四处飘,似乎在观察出席宴会的“大人”们。
金融大亨在和人碰杯,影帝在和导演握手,某集团的女继承人穿着银色亮片裙,在人群中闪闪发光。
秀珠像一个误入了博物馆的小孩,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觉得好看。
在众多的人中间,阳台的一男一女尤为吸引她的目光。
他们站在落地窗外的阳台上,隔着玻璃,像一幅被框住的画。
灯光从室内涌出去,把两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奶油色的光晕。
那位女士的背影,像极了旧时代的秀场。
她身形高挑,穿着一件素白色的长裙。
上身是简约的吊带设计,后背开了好大一块,露出莹润的肌肤,肩胛骨的弧线像一双收拢的翅膀。
下半身的裙摆宽大飘逸,裙摆边缘滚了一圈珍珠镶边,长短不一的珍珠串成流苏,垂在裙摆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胸前也垂着好几串、长短不一、层层叠叠的珍珠,像一条白色的瀑布。
用秀珠的“柜姐”眼光来看,这位女士是今晚的最佳着装。
因为她把这身衣服穿活了。她的气质压过了裙子。
她似乎遇到了伤心的事情,轻轻靠在对面男士的怀里。
她的头微微偏着,额角抵着男人的肩膀,肩膀在微微颤抖。
男人低着头,似乎在听她说什么,又似乎在安慰她。
男士被柱子挡住了半个身子,只露出半截身形。
秀珠一边用香槟下拿破仑,一边欣赏着眼前的“美景”。
过了好一会儿,女士的心情似乎平复了下来。
她抬起头,对着对面的男人笑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挽住了男人的手臂。
他们步入了会场。
那位抱得美人归的“英雄”终于从柱子后面走出来,露出了真颜。
他穿着黑白竖条纹长袖衬衫,挺括的衬衫领微微立起,袖口整齐翻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