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珠怔了一下,仔细看着他的脸,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下城的那个夜晚,酒吧后门,垃圾桶旁边的烟盒,还有那句“下次见”。
“TheVelvetRope酒吧。”他补充了一句。
“徐越?”秀珠脱口而出。
徐越笑了一下:“是我。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郑秀珠。”她伸出手,“上次抱歉,没有告诉你名字。”
徐越握住她的手,轻轻晃了一下:“没关系,当时你看起来情绪很低落。现在好点了吗?”
事实上,现在的情绪更差。
但秀珠没有扫兴,摇了摇头,说“还好”。
这算是特别的缘分了,两个人走到机舱最后面的角落,站在盥洗室旁边的小空间里,压低了声音聊天。
漫长的旅途里,有人这样东扯西扯地陪着,时间的流速好像快了很多。
徐越之前在那家酒吧半工半读,现在已经在纽约的一家证券交易所工作。
他来新加坡转机,没想到回程的飞机上还能遇到熟人。
聊着聊着,他们发现彼此之间竟然有很多共同话题,打工的苦,租房的坑,刚入职时什么都干不了的焦虑,还有喜欢的歌手。
徐越说喜欢艾德·希兰,恰巧秀珠也很喜欢。
他们甚至还约着下次一起去看演唱会。当然,不知道是何时了。
他们站着聊了很久,又像是只聊了十几分钟。
直到客舱的灯光亮起来,飞机即将降落的广播从头顶传下来,他们才回到了各自的座位。
落地之后,在取行李的转盘旁边,徐越拿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吧。我认识不错的中餐馆,在曼哈顿,我们可以约着吃工作午餐。”
秀珠掏出手机:“好”。
和徐越在机场告别,她站在航站楼门口吹了一会儿风,想了想,不知道此时该回哪个家。
出租车停在她的面前,她拉开车门,报了公司的地址。
曼迪说她希望一睁眼就能看到她销假,这句话是夸张,但秀珠决定让它成真。
在公司的硬板床上继续休息了几个小时之后,她爬起来,把因长途飞行而压皱的衬衫脱掉,换了一身在公司的备用衣服,重新梳了头发,顶着一对黑眼圈出现在了曼迪的办公室门口。
曼迪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拿起手机,飞快地翻了一遍邮件,没有来自老板的解雇通知,没有异常的工作变动,连一条相关消息都没有。
她松了一口气,然后打量了秀珠几眼:“你……收到我的信息就往回赶了?”
“差不多吧。”秀珠点头。
曼迪靠在椅背上,看了她几秒,点头:“你去销假吧。”
秀珠揉了揉眼睛,退出了曼迪的办公室。
接下来,她开始补自己的工作,没日没夜,像是不需要休息一样。
熬到了元宵节那天,她在公司碰到了李裕彬,顺口约他一起过节。李裕彬答应了,他好像也感到了节日的孤独。
晚上,秀珠买了糯米粉、黑芝麻,自己炼制了一点猪油,在李裕彬那间不大的公寓里,现包了汤圆。
她的汤圆包得算不上圆润,个个都带点不规则的小尾巴,像一群歪歪扭扭的小团子。
李裕彬吃了十五个,汤也喝了干净。
吃完饭,李裕彬没有赶她走。
他抱着电脑看剧,她抱着iPad看元宵晚会。两个人各占沙发一头,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
晚会很热闹,但秀珠没有完全看进去,她的脑子里时不时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
新加坡的夜风,赌场的灯光,还有那句“我不拦你”……
她低头,眼眶热热的。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