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裕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陪她坐了一会儿,呵欠连天,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不知道过了多久,脑袋下坠,他忽然惊醒。
沙发对面空了,秀珠不见了。
他满屋子找了一圈,浴室、厨房、阳台,没有。
他拿起手机准备拨过去,才发现她早已留了言。
“我回家了,谢谢你收留我。李裕彬,元宵节快乐。”
李裕彬拿着手机,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关了灯,回去睡觉了。
春去秋来。
拉夫劳伦的旗舰店被重新布置过,原本的货架被推到了两侧,中央腾出一片宽阔的空间,铺上了深灰色的地毯。
鲜花被成束地插在落地花瓶里,白色和香槟色的绣球穿插着几枝尤加利叶,没有浓烈的香味,只有绿植特有的清苦味道。
水晶吊灯被调暗了两档,光线变得柔和而集中,像一场小型剧场的幕前灯。
靠墙的长桌上摆着整排的香槟杯和点心,银色托盘里的马卡龙和手指三明治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一壶刚泡好的伯爵茶。
场地的中央,一个身穿烟灰色无袖修身包臀短款连衣裙的女人正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前面。
裙子的剪裁干净利落,刚好到膝盖上方两寸,露出她线条流畅的小腿。面料贴身但不紧绷,把她肩背的线条和腰臀的弧度勾勒得恰到好处。
她一头黑发挽成了低发髻,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圆润的后脑勺。
因为坚持锻炼,她的手臂和肩膀隐约能看到一层薄而紧实的肌肉,穿着这样职业的裙子,半点不损柔美,反而添了一种自如感。
她手边没有任何宣传册,身后的模特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来,她逐一介绍每一件衣服的设计理念、适用场合、搭配建议。
她的语速不紧不慢,像是在和坐在第一排的贵宾聊天,眼神的互动感极强。
“这件大衣的领口设计灵感来自中式盘扣,穿在西装外面不会显得臃肿。”
“这套缎面裙的垂坠感是特意经过五次面料测试才定下来的,穿着它,从正式的场合直接去晚宴也不夸张。”
听众们没有人低头看手机,手里的香槟杯偶尔晃一下,目光始终跟着她和她身后的模特。
三个小时结束,几乎没有冷场。
莫妮卡看着手里那摞越来越厚的单子,兴奋地原地转了一圈。
安妮踩着高跟鞋,端着一杯热茶,小碎步走到讲台边,双手捧给刚坐下来的秀珠,声音夹得比平时软了一倍:“辛苦啦——”
秀珠接过来,喝了一口,靠在沙发靠背上缓了几秒。
她的脚踝有些酸,但她看了一眼莫妮卡手里那些单子,觉得值了。
她站起来,把杯子放下:“好啦,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莫妮卡走过来,胳膊搭上她的肩膀:“等下班一起去酒吧,庆祝今天大获成功!”
秀珠摆了摆手,拿起了安妮递过来的包:“我还要回去写总结报告,你们玩得开心!”
她跟同事们挥手告别,步伐轻快地往外走,高跟鞋在深灰色的地毯上几乎没留下脚印。
莫妮卡和安妮站在门口送她上了出租车。
安妮看着那辆车汇入第五大道的车流,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感慨:“现在看来,我和玛格特的差距,就是我和总部的差距。”
莫妮卡伸手捏了捏她的肩膀:“别想着去总部了,连你也走了,那谁陪我?”
安妮笑了笑,搭上莫妮卡的肩膀往店里走,立下豪言:“总有一天我也会进总部的!”
出租车停在了拉夫劳伦总部楼下。
秀珠付了车费,匆忙跑进大楼。
走廊里铺满了衣架和布料样品,有人在搬运道具,有人在核对模特名单。
她穿行在这些障碍物之间,像在走一条属于自己的迷宫,终于钻进了她那间不算大但还算整洁的小办公室。
年初她从沈氏电子离职的时候,没有人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