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莫清漪的笑容没有褪,但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沈彦廷像是没有注意到,他站起来道:“我刚回来,还有别的事要处理,晚饭不回来吃了。对了,我听说上个月您去新加坡参加了婚礼。不知道我的订婚仪式可不可以参考她们的?您先费心盘算一下,到时候纽约和柔佛都可以办一场。”
说完,他点点头,转身出门而去。
莫清漪坐在原处,面前那杯茶还在冒热气,但她的心已经凉了下来。
“六爷这是……”荷姨的声音带着迟疑,“他到底想要哪个?”
莫清漪的脸色慢慢沉下来,像是联想到了别的什么人,语气冷漠地说道:“男人想的都是坐享齐人之福,什么时候要他们做选择了?”
有钱有势的男人,当然是家花野花一起开啊。
荷姨站在她身后,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荷姨才低声问:“那秀珠……”
莫清漪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声音冷淡:“算她倒霉。不过她还算走运,肚子里好歹还有沈家的血脉,生下一儿半女,往后也衣食无忧了。”
荷姨怔了片刻,她想到那个被安置在藏书阁里的年轻女人。
她那么安静,乖顺,住进来这么久没有闹过一次,每天按时吃饭,按时休息,没有提过任何要求。
“可惜了。”
秀珠猛地翻身坐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做了一个梦,一条蛇缠着她的腰,正低头啃她的肚子。
她醒了也依然觉得腰腹发紧,像梦里那圈阴影还留在皮肤上。
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摸,掌心贴着小腹,慢慢地平复了呼吸。
她偏过头,往窗棂上看过去,一只小鸟站在窗沿上,绿豆大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秀珠闭了闭眼,又睁开,那只小鸟还站在那里,歪着脑袋。
秀珠起身,在屋里转了两圈,从小茶几的抽屉里翻到一包没拆封的饼干,用手指捏碎了,轻轻撒在小茶几的桌面上,然后退到远处的大圈椅上坐下。
绿豆眼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扑棱着翅膀飞上前,落在茶几边缘,低头啄了几下饼干碎,又警觉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秀珠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额角的汗被晚风慢慢吹干了。
她抬头看向对面,窗外是漫天的晚霞。
柔佛的黄昏不像纽约那样被高楼切割成碎片,它是一整块铺开的渐变色,从深橘到浅粉再到淡紫,一层一层地晕染开来。
远处的竹林被镀成了暗金色的剪影,连空气里都带着一种将暗未暗的柔和的光。
秀珠坐在书桌前,刚好可以看到这幅景色,她忽然生出了一种想画画的冲动。
她左右四顾,书桌的笔架上挂着几支大小不一的毛笔,旁边叠着一沓宣纸,她大概可以借用一下吧?
她被困在这里已经好些天了,没有任何电子设备,没有电话,没有网络,她除了睡觉就是发呆看书,学画画似乎是不错的打发时间的方式?
她从书架上抽了一本初级绘画教程,封面是淡黄色的,边角微微卷起,像被很多人翻过。
翻开第一页,入门,控笔,画线条。
看起来,似乎,不难。
秀珠捏着毛笔,悬腕,按照教程上的示范开始练习画线。
她深吸一口气,落笔,一条线弯得像蚯蚓爬过的痕迹。
半个小时后,她看着桌面上那一张张墨迹浓淡不一、线条粗细不均的纸张,有些沉默。
她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抬头看着天花板:“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放弃就好了,没必要折腾自己。
次日,荷姨来送饭的时候,看到铺了一地的宣纸,脚步顿了一下。
她弯腰捡起一张,端详了两秒。
秀珠叼着牙刷从里间走出来,含混地说:“别看了,太丑了。”她伸手从荷姨手里抽出那张纸,随手扔回地上。
刷完牙洗完脸出来,她慢悠悠地盘腿坐在竹榻上,抬头问荷姨:“今天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