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彦廷停顿了一下,他在那短暂的停顿里调整了一下呼吸。
莫清芸敏锐地察觉到了情绪上的异样,她伸手打掉李惜凑过来的手,声音放低了:“怎么了?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沈彦廷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比他预想的更沉:“妈,你当初为什么愿意生下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再开口,莫清芸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彦廷……你是在怪我吗?”
沈彦廷从来没有问过这样的问题。他从十岁起就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但从没开口问过她任何关于那段过往的事,也许他知道那段记忆对她来说是屈辱的。
“不是。”他捏了捏鼻梁,手指在鼻骨上按了一小会儿,“秀珠怀孕了,但是她失踪了。”
莫清芸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什么?”
对面的李惜被吓了一跳,她还没有见过妈妈这么失态的样子。
李惜放下瓷杯,手忙脚乱地起身,凑过来把耳朵贴到手机旁边:“哥?哥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大概是被吓到了,人在应激的时候会做出失常的决定……”沈彦廷走过去,坐在沙发上。理智在安抚他,但语气泄露了他的失落,“我可以体谅。”
“你确定她是主动失踪的吗?”莫清芸的声音沉下来,透着不寻常的冷静,“彦廷,惜惜跟我说,秀珠很喜欢你。我虽然没有见过她,但惜惜说她是很坚强乐观的一个人,知道自己怀孕了,她会自己选择藏起来吗?”
沈彦廷坐在沙发上,手肘撑着膝盖,身体微微前倾。
他没有回答,因为他发现自己回答不了。
“我现在心里有些乱,我——”他的话断在喉咙里,“我担心……”
“担心她没有你喜欢她那么喜欢你吗?”莫清芸的声音穿透一切,在他耳边响起来。
沈彦廷的手肘抵住膝盖,低头扶额。
“彦廷,你从来不会自轻,你做什么事情都有把握。在这件事情上,你只是太爱她了,爱让你没法像平时一样做判断。”莫清芸说。
李惜在那头凑着手机喊:“哥,郑秀珠怀孕了?你赶紧把她找到啊!”
沈彦廷带上了一丝勉强的笑意:“我也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拍。
莫清芸说:“彦廷,莫清漪知道秀珠和你的关系吗?”
沈彦廷神色微变。
“如果她知道了,她会怎么做?”莫清芸的声音很平静。
沈彦廷站起来:“我知道了,先挂了。”
“好。”
莫清芸挂了电话,伸手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傻女,跟你哥哥比起来,你简直是太好命了,事业顺风顺水,婚姻甜甜蜜蜜。”
李惜龇牙,无法反驳,但她听出了这里面的故事,挤着和妈妈坐在一起,挽着她的手问道:“姨妈是要拆散秀珠和哥哥吗?她是不是觉得秀珠的出身太差了?”
“是吧,她是一个把沈家利益看得很高的人。”莫清芸目光平静地看向窗外,“任何人都不能侵犯她维护沈家的决心,我和彦廷不例外。至于小小的秀珠,更是微不足道了。”
“冷血无情。”李惜下了结论,“姨妈大概会抱着沈家的钱孤独终老。”
……
这边,沈彦廷站在这间只有几十平米的小公寓里,目光扫过每一个她留下的痕迹。
他走进卧室,拉开衣柜门,从左看到右,她常穿的那几件外套都还在。
牛仔裤叠得整整齐齐,卫衣摞成一摞,那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挂在最顺手的位置。
他蹲下来,把行李箱拉出来,干干净净的,空的。
沈彦廷站起来,拨通了光叔的电话。
“光叔,查一下近期私人航班降落的情况,我怀疑是老夫人带走了她。”他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她不一定用自家的飞机,可能是登记在其他人名下的。另外,问一下兴妈,老夫人这几天在做什么,有没有出过门。”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有力量了,像一辆在雪地里停了一夜的车,发动机重新启动了。
“先生,我刚刚查到市政维修调试监控并没有备案,确实是临时的。照您这么说,秀珠小姐可能不是自己走的。”光叔的声音顿了一下,“要报案吗?”
沈彦廷站在卧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被子还没叠好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