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定格,每个人都在笑,短短的片刻被裁成了一张可以被留在相册里的美好。
莫清漪提前离场,但party还是要继续。
沈彦清主动担起了整场派对的总管之责,满场走动,招呼宾客,指挥侍者添酒换碟,笑脸没有断过。
即便准新郎新娘都不知跑去了哪里,她也把派对的节奏撑得稳稳当当。
花萼楼,秀珠换了一身衣裳,卸掉身上那些被精心佩戴过的珠宝,坐在梳妆台前面发呆。
镜子里的人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淡妆,眉眼比素日里更深一些,嘴唇上那层颜色还在,但已经有些花了。
她抬手抹了一下嘴角,看着指腹上沾染的淡粉色,像在确认刚刚的一切是真的。
兴妈从门外进来,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九少爷来了,说想见见你。”
“好,我这就下去。”秀珠回过神来,梳了一下头发,振作了精神下楼。
沈柏舟是从澳大利亚赶回来的。
他去谈红酒生意,紧赶慢赶才在仪式快要结束的时候露了一面。
秀珠走下楼的时候,他正站在花圃旁边,背对着她,看廊沿下那盆开了一半的花。
他的白衬衫扎进深色西裤里,衣摆被廊下的穿堂风轻轻掀动了一下又落回去,肩膀线条不再像十七八岁时那样单薄,整个人的轮廓被时间撑开了一些,显得清俊而从容。
傍晚的夕阳从廊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头和发梢上,把白衬衫的面料染成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嘴角带着弧度:“恭喜你啊。”
秀珠走上去,在他身侧站定,和他隔了大约半臂的距离:“你要是质问我,我兴许还觉得好受一些。”
沈柏舟笑了一下,露出了一口整齐的白牙:“我成长了。最重要的是,我明白了这个世界不是围着我转的,我想要的也不会一直在原地等我。”
秀珠怔了一下,偏头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夕照里比从前多了一些棱角,下颌线的弧度不像少年时那样圆润。
“九少爷——”
“叫我柏舟吧。”他深深地注视着她,“你现在是沈家的人了,再叫九少爷就生分了。”
秀珠低下头:“柏舟,其实在美国的时候,我和你六哥就已经在一起了。你被他关了那么久,我早就该求他放了你,只是我当时不敢……对不起。”
沈柏舟看了她一小会儿,像在等她说完,他笑了一下:“我知道啊,不然我怎么可能胁迫你成功?”
秀珠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惊讶。
“你很聪明。”她想了想才接上这句话。
“我六哥是个意志非常坚定的人,他做的决定很难被动摇。如果他要留下我,你也做不到。”沈柏舟的目光里带着一丝钦佩,还有怅然,“同样的,他这样大费周折地要和你在一起,你也应该明白他的决心。”
秀珠抿了一下唇:“我明白。”
沈柏舟微微一笑:“你大概只明白一点点。”
秀珠被他说中,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看地板。她并不能完全看懂沈彦廷,但不影响她同样爱着他。
沈柏舟笑着说:“秀珠,不要因为出身自卑。英雄不问出处。”
他站在那里,白衬衫的衣领被风轻轻翻动了一下,嘴角带着一丝成熟后的松弛和释然,像一棵树终于在它该在的位置上扎下了根。
“好。”她郑重地回答。
廊下有脚步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沈柏舟收回目光:“好啦,我就是来单独恭喜你的。我先走了。”
秀珠还没来得及说其他的,他已经单手撑着廊下的长椅,翻了过去。
他落地的动作干脆利落,白衬衫的下摆在空中短暂地扬起,又落回腰间。
他背对着她挥了一下手,没有回头。
秀珠看着他翻过廊椅,沿着小径走远,然后那串脚步声被另一串脚步声覆盖了。
沈彦廷从月亮门那边走过来,目光落在那个正在远去的背影上。
“臭小子。”他显然也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