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夏点点头,没有逞强。
他微微偏过头,肩头不自觉挨向江亦风这边,脑袋轻轻搭在对方的肩膀上。
熟悉的清浅气息萦绕鼻尖,安稳的感觉包裹住全身,那些独自熬过的寒夜、咬着牙硬扛的苦楚,仿佛都被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隔绝在外。
“江亦风,”他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睡意的含糊,“我们……真的走了吗?”
“嗯,走了。”江亦风侧过头,发丝轻轻蹭过他的发顶,手掌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牢牢扣住,“再也不回去了。”
短短一句话,落得掷地有声。
沈知夏唇角抿出一点浅淡的笑意,闭着眼,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这一路千里奔赴而来的人,硬生生将他从泥泞里拉了出来,告诉他不必独自承受,不必刻意远离。
从前总觉得自己是对方路上的累赘,可直到此刻才懂,被人放在心尖上惦记着,原来是这样踏实的滋味。
江亦风保持着姿势一动不敢动,怕惊扰了身侧浅眠的人。
他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底情绪翻涌。寻人的这三个月,无数次深夜失眠,无数次胡思乱想,甚至动过最坏的念头,可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低头看向枕在自己肩头的少年,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掌心下的手纤细,指腹还留着劳作磨出的薄茧,触感格外清晰。
他慢慢收拢手指,将这只手完完整整裹在自己掌心,像是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车子驶离北城老城区,路面渐渐平坦开阔,周遭的建筑也愈发规整。夜色渐深,路上的车流慢慢变少,整座城市都陷入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沈知夏悠悠转醒,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眼底还蒙着一层水汽。
窗外早已不是方才熟悉的街巷,周遭黑漆漆的,车子正行驶在郊外的公路上,两旁是成片的树影,晚风穿过车窗缝隙,带来草木的清香。
“醒了?”江亦风察觉到他动静,轻声询问。
沈知夏直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脸颊因为方才的小憩染上淡淡的粉:“睡了多久呀?”
“没多久。”江亦风松开相握的手,转而抬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离车站还有一段路程,连夜坐车回去,明天白天就能到江城。”
听到“江城”二字,沈知夏的心轻轻颤了颤。
那是江亦风生活的地方,是他曾经日日相伴、却又狠心逃离的故土。忐忑悄然爬上心头,指尖微微蜷缩。
江亦风一眼便看穿了他的不安,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腕,语气笃定又温柔:“别多想。回去之后,一切有我。住处我已经安排好了,不用你操心任何事。”
他知道沈知夏骨子里的敏感与自卑,怕他因为过往的窘迫、不堪的境遇而局促不安,便提前把所有前路的阻碍都悄悄扫清。
他要做的,从来不是把少年拉到自己的世界里让他手足无措,而是陪他一步步站稳脚跟,往后同路而行。
沈知夏抬眼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盛满了独属于他的温柔与笃定,驱散了心底所有的慌乱。
他慢慢松开紧蹙的眉头,从衣兜里掏出那袋橘子糖,拆开袋口,拿出一颗剥开糖纸,递到江亦风唇边。
“吃糖吗?”
晶莹的糖块映着车内微弱的光线,清甜的香气散开。
江亦风微微低头,含住那颗糖,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和心底翻涌的暖意交织在一起。
他看着沈知夏也拿起一颗放进自己嘴里,少年含着糖,腮帮子微微鼓起,眉眼弯弯,褪去了往日的拘谨与落寞,多了几分鲜活的软意。
“很甜。”江亦风低声道。
“嗯。”沈知夏弯着眼睛笑,“一直都很甜。”
甜的不只是糖,是跨越千里的重逢,是有人愿意为他遮风挡雨,是往后朝夕相伴的期许。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公路延伸向远方,融入沉沉夜色。
曾经横在两人之间的距离、苦难、隔阂,都在这一路晚风里慢慢消融。
布包安静地靠在角落,装着他全部的家当,也装着一段彻底翻篇的过往。
而身侧之人掌心的温度、舌尖的甜意,还有那句“风雨我替你挡”的承诺,都化作前路最明亮的光。
沈知夏重新靠回江亦风肩头,含着橘子糖,听着身旁人平稳的呼吸声,望着窗外流动的夜色。
北城的寒苦已成昨日,从此山水同行,甜意绵长,再无孤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