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小子蹲在花架下,看著窝里的小喜鹊,突然想:等二丫回来,小喜鹊肯定会飞了。到时候,让它们衔著合心花,去村口接她。
他摸了摸怀里的绣叶,梨木框的边角磨得很光滑。阳光透过合心花的花瓣照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暖暖的,像二丫的笑。
胖小子蹲在合心花架下,手里攥著那片绣叶,看灰喜鹊给小雏鸟餵食。小喜鹊的绒毛渐渐变成灰黑色,扑腾著翅膀想飞,却总在窝边打趔趄。
“笨样,跟你胖小子哥似的。”他戳了戳离窝最近的一只雏鸟,被灰喜鹊啄了手,疼得齜牙咧嘴,“小气鬼,摸一下都不行。”
李木匠扛著块松木从旁边过,见他对著鸟窝发呆,笑道:“二丫走了三天,你就对著鸟窝说三天话了,再这么下去,鸟都得被你教傻。”
胖小子仰头:“李叔,你说二丫到四九城了吗?她那绣品会不会被评委笑话?”
“笑话?”李木匠把松木往地上一放,“谁笑话我就把他刻成木头桩子,插在石沟村口当路標。再说你没看二丫那绣品?凤凰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评委见了都得怯三分。”
赵井匠挑著水桶过来,桶沿晃出的水珠洒在花架下的泥土里:“別听他吹牛。我昨儿托货郎带了信,让四九城的酿酒师傅照应著点,二丫要是缺啥,就让师傅给捎信回来。”
胖小子眼睛一亮:“酿酒师傅认识评委不?能不能帮著说句好话?”
赵井匠往花根处浇水:“说啥好话?咱的绣品实打实的好,用得著走后门?你要是实在閒得慌,跟我去修水渠,昨天那场雨衝垮了个小口子。”
胖小子爬起来拍拍屁股:“去就去!不过修完水渠,我得去看看我娘酿的蜂蜜酒,二丫回来要喝的。”
王大婶端著簸箕晒芝麻,远远听见了,接话道:“你娘那蜂蜜酒埋在老槐树下了,我帮你记著呢。对了胖小子,二丫娘托人捎了两匹细布,说让你给二丫绣个新荷包,等她回来好装奖状。”
胖小子脸一红:“我哪会绣荷包?上次绣的葡萄,被二丫说成红豆。”
“不会就学啊,”王大婶笑著扬簸箕,芝麻粒在阳光下闪著金亮的光,“我教你,先从简单的针脚学起,绣个合心花总不难吧?”
李木匠凑趣:“绣坏了也没事,我给你刻个木荷包,外面刻上『胖小子绣,保证比真荷包还结实。”
赵井匠哼了一声:“刻的哪有绣的贴心?二丫要的是胖小子的心意,又不是你的木头疙瘩。”
四个人正说著,狗蛋举著个纸鳶从村口跑过来,纸鳶尾巴上的布条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胖小子上次帮著糊的。
“胖小子!四九城来信了!”狗蛋跑得气喘吁吁,把手里的纸条往胖小子手里塞,“货郎叔刚路过,让我给你捎的!”
胖小子手抖著展开纸条,上面是二丫歪歪扭扭的字,墨跡还带著点晕染:“已到四九城,绣品交了,评委说很特別。张婶的线太好用,凤凰羽毛像在发光。勿念,盼归。”
“说很特別!”胖小子把纸条举得老高,声音都在抖,“二丫说评委说很特別!”
李木匠一把抢过纸条,眯著眼看:“啥叫很特別?是夸还是骂?我看这字歪的,莫不是紧张得手都抖了?”
赵井匠也凑过去:“让我看看……『像在发光,这肯定是夸!四九城的绣娘哪见过用石沟麻线混金线的?肯定觉得新鲜。”
王大婶把芝麻簸箕往墙上一靠,接过纸条:“看这字里的劲儿,就知道二丫心里亮堂著呢。『盼归,这丫头心里记著咱石沟呢。”
胖小子把纸条小心翼翼折起来,塞进贴身的兜里:“我这就去学绣荷包,等二丫回来,给她个惊喜。”
他往王大婶家跑,路过木工房时,听见李木匠在跟赵井匠嘀咕:“你说咱要不要提前准备庆功宴?我看悬,万一二丫真拿了奖,总不能手忙脚乱的。”
赵井匠:“准备著吧,我那青梅酒再封半个月正好,到时候开十坛,让全村人都尝尝。”
胖小子脚步顿了顿,心里暖烘烘的,像揣了团火。原来不止他一个人盼著二丫回来,石沟的每个人,都把心掛在通往四九城的路上呢。
王大婶的针线笸箩里,各色丝线绕在竹轴上,旁边还放著块青蓝色的细布,正是二丫娘捎来的。王大婶捏著针,教胖小子认线:“这是劈线,把一根线分成四股,绣花瓣用细的,绣叶脉用粗的……”
胖小子笨手笨脚地捏著针,针尖戳在布上,歪歪扭扭扎出个小洞。“大婶,这针不听我使唤啊,”他皱著脸,“比我爹酿酒的曲块还难摆弄。”
“別急,”王大婶握著他的手,慢慢把针拉出来,“你心里想著合心花的样子,针就顺了。你看这花瓣,不是直愣愣的,是带点弯的,跟二丫笑起来的眼睛似的。”
胖小子盯著布上的小洞,突然笑了:“还真有点像。二丫笑的时候,眼角弯弯的,比合心花还好看。”
王大婶鬆开手:“知道就好,带著心思绣,绣出来的花才活。你先练劈线,我去给你娘送点芝麻,她做的芝麻糖,二丫最爱吃。”
胖小子一个人坐在院里,对著细布琢磨。阳光透过窗欞照在布上,映出他歪歪扭扭的影子。他想起二丫描稿时的样子,想起她绣凤凰尾巴时专注的眼神,突然觉得手里的针好像听话了点,劈线的时候,也没那么手抖了。
院门外传来李木匠的喊声:“胖小子!快出来,赵井匠把水渠修出花样了,你快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