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是个大致二十出头的男子,面皮白净五官凑在一起勉强算得上端正,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
架势摆得比侯府世子还大,可他周身那些衣饰穿戴在身上,总透着一股借来行头不合尺寸的别扭。
“世子今日真有闲情,竟提着鸡篓子上酒楼。”
林行越不认得这副面孔。
但这无关紧要。要紧的是他今儿一整日都被萧尽堵得没脾气,满腔的怒火正愁没地方发泄,就有人自己撞上来了。
林行越歪着头打量了前面人两眼,嘴角翘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谁啊?”
对方显然没料到会被这么问,阴阳怪气地说:“世子真是贵人多忘事,这才多久没见,就不认得故人了?”
两人说话间没压低声音,旁边不少宾客都望了过来。
林行越腾出右手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地回道:“你说故人就是故人?本世子平日里结交的人多了去了,总不能随便什么阿猫阿狗凑上来套近乎,我都得配合着演一出久别重逢吧。”
对面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了几分。
酒楼里看热闹的人早已不止邻桌,连二楼栏杆边都有人探出头来往楼下张望,一个个竖着耳朵等下文。
“在下姓钟,单名一个瑞字。”
年轻人话到此处,瞥见四周食客皆伸长了脖子看戏,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容易惹人笑话,他转眼将心里的难堪压了下去,重新堆起假笑:“家父是鸿胪寺少卿,从前和世子经常一起喝酒。”
原著里头提过这个人。钟家老爷子在鸿儒寺做了十几年的少卿,品阶不高,在京官里属于垫底的那一档。
钟瑞打小跟着原主混,原主的狐朋狗友里数他最是殷勤,嘴上哥哥长哥哥短叫得比谁都亲热,蹭酒蹭饭蹭场面,原身花出去的银子有一小半都落进了他的肚子。
后来不知怎么攀上了定国公府的关系,摇身一变成了定国公世子跟前的红人。
定国公府与永安侯府素来不睦,朝堂上两派人马明争暗斗多年。钟瑞新主旧主身份敏感,为了向新主子表忠心,开始处处针对原主,没少在背后使绊子。
“哦,钟瑞啊。”林行越半点久别重逢的热乎劲儿都没有,随口敷衍道,“想起来了,你不就是以前经常跟在我后头端茶倒水的那位吗?”
大堂里响起几声低低的笑,有人捂着嘴交头接耳。
能入国公府二公子的眼,自然也不会是省油的灯:“世子说笑了,端茶倒水谈不上。不过是那会世子身边热闹,我跟着凑个趣罢了。”
满座宾客都听出了此话的言外之意。
钟瑞明显是在把往昔与当下作比较。
过去林少爷出门,哪一趟不是前呼后拥?京城里谁碰上了不毕恭毕敬地唤一声少爷。
而林行越穿越过来这些日子,除了赵平还愿意拎着鸡上门找他厮混,原身身边所谓的朋友竟然一个都没有出现过。
钟瑞话虽然难听,却道出了事实:永安侯府,确实在走下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