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书上说:识物犹识人,辨其质,可赏而勿溺;溺则神气为所夺。
赏是一回事,溺是另一回事。
魏子衿现在站得太高了。高处的风大,脚底下要是不稳,摔下来可不是小事。
他知道该说,但一直在找时机。
时机就是今天晚上出现的。
魏子衿又收到一个包,拆开来,黑色的,链条的,確实挺好看。她拎在手上比了比,对著穿衣镜照了照,挺高兴的。
“老公,好不好看。”
“还可以,这又是什么牌子?”
王晓亮停下收拾碗筷的手,看了魏子衿和她的包包。
“香奈儿,经典款,好多人抢都抢不到。”
“多少钱?”
“五万二。”
“子衿,你最近买了多少包了?”
魏子衿转过身,笑容收了一点。“怎么了?”
“我数了一下,光这两个月,花了差不多二十万了。”
“二十万算什么,不多吧。谁让姐收入高呢?”
“我不是说你赚得少。”王晓亮坐直了身子,“我是说,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东西值不值这个价?”
“当然值。”魏子衿把包放在茶几上,“你不了解这个行业,这些包有文化价值,有歷史传承,好的款式还能增值……”
“什么文化价值?还歷史传承?我大中华,悠悠几千年文化歷史,怎么没有一个包传下来?”王晓亮打断她,“说到底就是个装东西的包,而且有些连这个装东西的这个功能,都做的不够好。”
魏子衿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你这话说的也太绝对了吧!”
“你觉得有文化价值,那是品牌方希望你觉得有。限量版为什么能升值?因为他们控制產量,人为製造稀缺。你以为你在消费,其实你是被消费了。你就是资本家的目標客户。”
“你这是偷换概念。”魏子衿也急了,“限量款確实能增值啊,这是事实……”
“那我跟你打个赌。”王晓亮走到她面前,“你现在拿一百万出来买包,再拿一百万买黄金,都锁银行保险柜里。十年以后打开,你看看哪个值钱。”
魏子衿嘴巴张了张,没接上话。
王晓亮继续说:“你买的那些包,出了专柜就是二手,打几折你自己心里清楚。所谓的增值,那是极少数中的极少数。你现在买了多少个了?有几个是真正在用的?”
“那我喜欢不行吗?”魏子衿的声音高了,“现在购物就是我的解压方式,我天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怎么了?”
“解压的方式多了去了,看看书,听听音乐,看看剧,做做饭,哪个不行?”
“你管得也太多了吧?”
“我不是管你,我是怕你陷进去。”王晓亮声音也大了,“你现在赚得多,花得也多,这个状態不对。你站得越高,越要看清脚底下的路——”
“行了行了!”
魏子衿一把抓起茶几上的包,退了一步。
“你说来说去不就是嫌我乱花钱吗?对啊,我天天乾的就是消费別人的工作,帮品牌卖货,再把钱花回去——再说了,钱都是我赚的,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客厅安静了。
王晓亮站在原地,没动。
带著的围裙,是那种掛脖子的,绳子怎么就突然有点勒得慌。
他看著魏子衿,魏子衿也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