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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寿宴（第1页）

五一假期的返乡大巴挤满了人。

学生居多，车厢里弥漫着各种气味——晕车药、零食、汗味，混在一起。

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窗户开了一条缝，四月底的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阳光从对面的车窗照进来——在车厢里切出一块倾斜的光斑——光线里有灰尘在飘——像无数颗极小的金星悬浮在半空中。

我戴着耳机。

耳机里没放音乐。

只是想用这个动作来阻止旁边的人跟我搭话。

旁边的人挤了我一下——手臂贴着手臂——我往窗户那边缩了缩——肩胛骨抵在玻璃上——凉凉的。

我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姥爷的寿宴。

全家人都会到，包括那些一年只见一两次的亲戚。

包括张凤棠——我亲姨。

包括——可能也包括母亲嘴里的"梁总"话题。

捏了捏书包带。

包里装着那份空白的实习鉴定表——我只是用来应付母亲的。

真正重要的东西在我脑子里——131号码、梁致远那个沙哑的声音、"磨过三千张牛皮"。

***

到了平海站，我走回家。

沿路的小店都挂着国旗，五一节的气氛稀薄而刻意。

推开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熟悉的吱呀——先是厨房里油锅的滋啦声传出来。

然后是油烟的香味——红烧肉的酱香混着八角桂皮的味道——从厨房的门缝里飘出来——穿过客厅——漫到玄关。

我站在门口换鞋——低头看到母亲摆好的拖鞋——鞋尖朝外——和以前一样。

每次我回家——她都这样摆。

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回来了？桌上有西瓜。”

她围着一条蓝白格子的围裙，袖子撸到小臂以上，正在翻锅里的红烧肉。

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居家、随意——和任何一个平常的日子没有区别。

但我的视线落在她右嘴角上——有一个小小的燎泡，亮晶晶的。

是上火了？还是别的什么？

母亲看到我盯着她的脸，摸了一下嘴角：“看啥？上火了。"然后笑了一下——笑得很自然。

我"哦"了一声，放下包，去卫生间洗手。

关上门之后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觉得自己很可笑——像一个小偷，回自己家还要偷偷摸摸地找线索。

午饭是三个人吃的——母亲、奶奶、我。

父亲不在——"你爸去你姥爷那边帮忙了，明天寿宴"。

奶奶坐在桌子对面——牙齿不太好——夹菜的时候手有点抖——筷子碰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饭桌上聊的都是家常——学校吃得怎么样、实习怎么样。

母亲问了，我答了——对话正常到不能再正常。

我低头扒饭——米粒在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喉咙发紧——每咽一口都觉得费力。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布上——桌布是蓝白格子的——被洗得有些发白了——边缘起了毛边。

红烧肉的酱汁在碗底凝成了一圈深褐色的油渍——我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饭——米粒上沾了油——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