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瘦——但有力。我握了握——看到她脸上有一种奇怪的光泽——生病反而让人有了被照顾的"福相"。
我回到客厅——父亲还坐在沙发上——电视里的诗还在播。
“屋里闷。”
“外面冷——别出去了。”
我坐下来——两个人对着电视看了一会儿。电视里的人在朗诵——声音拖得很长——像在念经。
“你妈刚把被子给你晒了晒。”
“——嗯。”
然后笑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好笑。父亲也跟着笑——但笑的内容不一样。
***
下午。
我从自己卧室出来——客厅里竟没了人。电视关了。厨房灯也熄了。
父母卧室门户紧闭。
南墙的阳光在脚下延展——我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
奶奶在屋里叫了一声——我过去了。她拍着气垫床——"不行了不行了——那个护工太凶了——”
“哪个护工?”
“就你妈找的那个——凶得很——”
我安慰了她几句——但耳朵竖着。
父母卧室里——声音越来越大——口气有点冲。
母亲的声音——隔着门——断断续续——"我还错怪你了——"、"不想听你说这些——"、"跟他说去——"、"保证个屁啊保证——”
父亲的声音——嗡嗡嗡——像小功率电频发射器——听不清说什么——但那种语气——不是辩解——更像是在哀求什么。
我站在客厅正中央——脚像钉在地板上——石化般再也挪不动半步。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我脚前——像一道界限——迈过去就是另一个世界了。
手心里全是汗。
然后屋里——嘭地一声脆响——母亲摔了什么东西。
接着——咣当啪叮当——一连串——像是桌上的东西被一把扫到了地上——杯子——瓶子——钥匙——全部砸在地板上——发出一阵混乱的响声——然后是一瞬间的安静——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人从胸口攥了一把。
我快步走向那扇门——叩响了房门——很有礼貌。
里面没了声音。
良久——我听到了母亲的抽泣。
不是嚎啕大哭——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一根被慢慢拧断的绳子。
那种声音——和打喷嚏或者咳嗽不一样——是只有人在哭的时候才会发出的——那种压抑的、破碎的呼吸声。
从小到大——我第一次听到母亲哭。
我又叩了一下——这次粗鲁了许多——指节砸在门板上——咚咚咚——整扇门都在震。
锁簧发出一声愉悦的呻吟——门开了。
母亲拎着包冲了出来——脸颊通红——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