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片缩脖鹌鹑。
只见殿上众人都沉默不语,只有眼神流露出其各异的心思。
凌肆淡漠的目光快速扫过大殿内所有人,看得他们都连忙低下头去。
于是,少年帝王笑意微冷,只是短短一瞬,心中就有了抉择。
“殿前侍卫何在?还不速速将中书令大人扶起?”众人只见少年帝王轻拂衣袖,环顾四周,没理会继续伏地不起的老者,只平静地询问起一直装死的侍卫们,“郑大人年岁渐高,如今春寒料峭,郑大人如果在紫微宫受了寒,这责任你们怎么担得起?”
少年帝王金口一开,不知怎的就带出了几分不怒自威的严穆,听得众人头又赶紧低了一截。
紫微宫的侍卫们平时习惯了装聋作哑,此刻忽然被天子点到,连忙急匆匆上前,一把要把郑基拉起身来。
“陛下不答应,老臣就绝不起来!放开,快把我放开!”郑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强壮有力的两个侍卫一起拉起。长时间的跪拜让他的双脚都酸了,差点站不起来,只能靠着这两人把自己身体支起来,一边挣扎,一边嘴上却还在不停叫唤着,“陛下,陛下!你可一定要给老臣做主啊!”
可惜这两个侍卫就像傻子一样,不管郑基如何挣扎呼喊,两人都充耳不闻,只把郑基牢牢架住,让他再也落不到地上。
看自己准备良久的老发忠臣苦肉计就这么被破坏了,不能继续演下去的郑基只能慢慢止住了喊叫,心里却骂死了紫微宫穷酸侍卫们这一干没眼色的东西。
见郑基这才终于安静下来,少年帝王好像终于松了一口气,和煦地安慰他道:“郑大人安心,你说的这些朕都知道了。”
“即然陛下已知晓那霍廷昱的狼子野心,事关重大,十万火急——”站稳身体,郑基这才发现自己嗓子干哑的厉害,但他依旧用沙哑的声音逼迫道,“还请陛下这就下令,召赵王入京,拱卫皇城!”
哼,早在这小皇帝一个劲让自己起来时,郑基心里就觉得有点不妙。
他说了这么多,这小孩到底听进去没有?到底是他实在粗笨,根本听不懂这些,还是他人小鬼大,故意装作听不懂,既不愿意处置那霍廷昱,又不愿意召赵王入京?
郑基在心底一声冷笑,不管怎么说,好在他早有准备,百官的折子和御史台的奏本都已安排妥当,就算小皇帝现在想装傻糊弄过去,后面也绝对跑不掉。
他倒要看看,届时群臣激愤,百官请愿,这小皇帝要怎么替那霍廷昱分辨。
“郑大人的心意,朕都明白。”然而,只见这小皇帝和颜悦色地开口,声音清越动听,语气不紧不忙,却听得郑基心里一沉,“但霍大将军身为禁军都督,有检阅管理禁军之责,也有提拔贬谪禁军之职,这些都是禁军内部平常变动,郑大人不必多虑。况且,大将军只是提拔了两个小小的校尉,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
听小皇帝似乎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郑基不禁又气又急,张口就要再争辩几句,却被小皇帝接下来的发言给震在原地。
只见小皇帝端坐在黑檀木龙案之后,从一摞最新的奏折中看似随意地挑了几本出来,云淡风轻地提问道:“朕有些好奇的是,霍大将军前天才提拔了这两个校尉,赵王远在千里之外的封地,怎么能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今天就把奏折递到了朕的面前?难道说,朕的这位兄长有未卜先知之能?”
刹那间一切声音停止了。
一时间,殿上一片寂静。
只怕掉根针都能听见,安静得可怕。
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看向了大殿中央的那位老者,只见那人猝不及防得愣在原地,原本涕泗横的老脸不由瞬间苍白。
原来,高台上这位小皇帝本是先帝的幼子,为先帝晚年最疼爱的赵嫔所出。除了被罢黜的废太子凌远外,他上面还有四个已经长成的兄长,赵王就是其中之一。
在先帝死后,为首的辅助大臣金日杰不久也病亡了,郑基便和石康联合起来,一起对付那个剩下的霍廷昱。他们相识多年关系不错,加之又是姻亲,郑基的小女儿郑婉嫁给了石康的三公子石律,还生下了两个流着郑石两家血脉的孩子,姐姐石瑛和弟弟石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