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天子。
竟被臣下欺凌至此。
无边的愤怒在凌初的心底蔓延。
他的胸口像是堵了一团火,越烧越烈。
只是到底经历过了一世,加之近来所受冲击颇多,于是凌初成功按捺住了心头的怒火,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低声问道:“原来,郑大人连这些小事都管呀?”
“那当然!哈哈哈哈!”这位郑公子骄傲地一拍胸脯,放声大笑起来,“你别看那小皇帝手上有玉玺,但他想要发什么圣旨,可都得经过我爷爷的手!若是我爷爷不高兴,一封诏令让他改个五六次,那都是稀松平常的事!哈哈哈哈!”
“那小皇帝还真当自己是回事啊?天天抱着奏折看,以为自己能看出花来?”听了这番话,凌初又惊又怒,但还没等他说什么,就见旁边一人也插嘴道,“祖父可是说过了,就算他改十遍,咱们也能压他十遍,想给他过圣旨就过,想不给他过圣旨就不过——哈哈,只要这小皇帝不听话,那可就有的等了!”
“哈哈哈,这是自然,他一个十来岁的毛头小子,竟还想跟我们两家玩心思?竟还敢扶持那霍廷昱来对付我们?简直做梦!”凌初这才听明白,方才搭话的这人是石康的子孙,和现在说话的这郑公子一样,都既痛恨霍廷昱,又看不起小皇帝,“要知道,就去年为了一个什么税钱,那小皇帝的诏令可是被我爷爷连同六部,足足打回去十七次呢!”
“哈哈哈哈哈,就该如此,省得这个小皇帝整天不知天高地厚!”好几人也围了过来,众人一起哄堂大笑,人人都得意极了。
听着这些丑陋且刺耳的笑声,一股无名怒火在凌初的心头熊熊升起。在众人没有注意的时候,他紧咬牙关,下颌线绷得像一块石头。
凌初深呼吸了好久,才把心头的怒火按压下去。他实在有些佩服现在的自己,竟然能将这样滔天的愤怒给掩盖得毫无痕迹,甚至还能强颜欢笑地和这些人继续交谈,令他们察觉不出任何异样。
好在没过多久,上峰就来了,众人便一窝蜂地散去,凌初也终于安生一些。
这羽林军空缺严重,小皇帝前些日子下诏令,召集年轻官宦子弟们填补。于是,不少人家都把自家不成器的纨绔子弟送了过来——反正羽林军松弛多年,基本不怎么训练,到这里来无非是混个名号好听,还能拿份聊胜于无的皇饷,总比天天在外闯祸强。
凌初前世并未直接进羽林军,而是在其他地方混到了一定级别后才调来了这里,再加上他前世有意敷衍,因此和这些被征召进羽林军的大部分年轻人们并不熟悉。
是以,凌初今日才在这里见到了不少,那些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京中知名纨绔们。也正因为如此,方才这郑石两家公子的话,才让他大开眼界。
凌初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小皇帝的处境竟这般艰难。也怪不得小皇帝坚决不让他动霍廷昱——仅凭郑、石两家子弟这趾高气扬的模样,若是没了霍廷昱,只怕小皇帝当真会万劫不复。
可小皇帝身为天子,竟被臣下如此欺辱。郑石二人早已超过了辅政大臣原本的职责范围,已然成为了欺压幼帝的大不敬佞臣!
好不容易到了解散的时候,凌初越想越气,积压在心底的怒火与憋闷再也按捺不住,脚步猛地加快,几乎是非一般地冲出了羽林军的驻地。
羽林军管理松散,几位统领们也知道这些最近召入的新人们,各个后台都大的惊人,因此也都懒得给他们安排什么训练,只每日上午校场集中一番,随便摆些样子糊弄糊弄便结束了。
因此,凌初冲出营地时,也才堪堪到了午饭的时候。
春意犹寒,冷风不断,可就算这样也吹不散他心头的躁热。
方才众人对小皇帝轻蔑又恶毒的言语,像一根根刺扎在凌初心上。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胸口像是堵了一团烈火,烧得他整个胸膛都在剧烈起伏,大脑更是顾不上思考,只能凭着本能地在街上乱冲。
——原来,在他不曾留意的时候,前世今生,小皇帝竟然就是这般在权臣的夹缝里硬生生苦撑着,直至这最后一点生机都被那乱臣贼子的霍廷昱给剥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