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第十五章
春意盎然间,方知何的身体已然大好,前些时日他遣人寻了些庖丁回来,启笔写了好些菜式,让这些庖厨日日研究,欲在春初时办一场宴席。
祁关瞧他在吃食上如此看重,嫌弃得直皱眉,阴阳怪气道:“有人病才好,就要糟蹋我的心血呢。”
正端着茶碗的皇帝瞟了他一眼,若无其事的掀盖喝了一口,这才悠悠道:“朕身体好着呢。”
祁关翻了个白眼,“陛下最近都开始说胡话了。”
方知何轻笑,“怎的自上次祁大人与朕谈心之后,便待朕愈发的‘凶神恶煞’呢?”
祁关拿针扎他,手指轻点,几根银针便顺序插在方知何大臂上,“不是您让臣与您‘兄弟相称’么?臣对兄弟,便是如此。”
方知何暗中好笑,清闲日子与祁关斗斗嘴是他为数不多的乐子了,他还挺欣喜。
“罢,朕说不过你。”他摇头笑笑,转念换了个自称道:“明日我便二十四,不知待到何时才能随心所欲…”
祁关眼皮一跳,觑了他一眼,脸色微沉道:“这是说得什么胡话?!你这身份,何故随心所欲?”
方知何垂眼,“…无甚,只是想到人生数十年,竟食不欲,爱不满,到头来枯坐高堂,茕茕孑立。”
“堂堂丈夫,便是无情爱又能如何?”祁关扬声道。
方知何肿怔片刻,摇头道:“不如何,只是心有不甘,我一世为人,样样不得志,唯有那时他拉了我一把,将我心上那冰拂了去。”
祁关高声道:“你何不得志?你那是样样志满!”
方知何抬头与他对视,轻轻道:“高堂父母皆不爱我,弟兄诸多皆不喜我,人人皆厌我性恶,唯独他……我爱他,我愿求得他,我这一生,什么都得到过,又什么都得的不彻底…”
他轻叹一口气,“其他我求不得便不求了,我已经拥有过,后果并不好,索性弃了。”
祁关沉默片刻,出声道:“那如果他当真爱不上你呢?”
方知何乌黑的眸子闪过隐约的光芒,他沉沉地看着祁关担忧的面容,抿了抿嘴,寒声道:“那便弃了。”
弃他,亦或是,弃己。
*
陆苑在宫里排了一出好戏,戏本子是寻京城最俏的戏班子要来的,听说还是一出新戏,名《心上鹊》,讲的是一位男子与另一位男子相互爱恋的故事——自方朝皇帝将心上人广而告天之,这城中便也掀起男风大潮,大红大紫的戏台子自然不甘落后。
陆苑只觉得这戏甚好,讲的是喜欢的道理,他父皇定然欢喜。
明日便是父皇的诞辰,他想着,抱着戏本子就要出宫去陆府寻他那大爹爹,听闻他病休许久,陆苑心里惦记着但又恐方知何心生不满,只好今日才寻个请教的理由溜出宫去看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