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安弯腰捡起扳手,在那枚螺栓上轻轻一拨。
螺栓应声而落,掉在木台上发出叮噹脆响。
“使蛮力那是畜生乾的活,懂规矩才叫本事。”
李怀安走到木台边缘,指著台下那口一人多高的青铜鼎。
那鼎少说也有一千多斤重,是以前国子监用来镇压气运的。
“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今天我给你们演示一下什么叫力量。”
李怀安拉过一根长长的生铁槓桿,一头塞进鼎底。
他只用一只手,按住槓桿的另一端,轻轻往下一压。
在三千名书生惊骇的目光中,那口千斤重的铜鼎缓缓离开了地面。
“起……起来了!”
后排的书生忍不住往前挤,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王文远倒退两步,手扶著膝盖,满脸不可思议。
“这……这不可能,没人能单手举起这口鼎。”
李怀安鬆开手,铜鼎重重砸回地面,震得地面一阵晃动。
“这叫槓桿原理,是物理,不是神跡。”
他拍了拍手上的铁灰,重新坐回那把不锈钢椅子上。
“你们口中的圣贤书,教了你们怎么修桥吗?”
他指著王文远的鼻子,声音在扩音器里显得格外刺耳。
“教了你们怎么让粮食亩產翻倍吗?”
王文远张了张嘴,半晌没憋出一个字。
“没教吧?因为写书的那些人,自己也没拧过一颗螺丝。”
李怀安从兜里掏出一叠蓝色的小本子,隨手一撒。
小本子像雪花一样落在书生们中间。
“这是《初级工科手册》,里面写著怎么让水往高处走,怎么让火拉动车轮。”
他站起身,走到台子最前面,低头俯视著这些傲气全无的人。
“凡是通过初级工科考试的人,每个月发一百圆清风票。”
台下的呼吸声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一百圆,那够一家子在京城吃喝一年还有剩余。
“学得好的,包分配到北境的钢铁厂、机车厂当技术员。”
李怀安指著永定门车站的方向,那边正冒著浓烟。
“那边有比这鼎重一万倍的火车,每天在铁轨上跑几百里。”
他转过身,背对著这些书生,留下最后一句。
“想当人杰的,过来领扳手,想当朽木的,出门左转回国子监。”
沉默持续了不到十个呼吸。
一个瘦弱的书生咬著牙,第一个衝出人群,捡起了地上那把扳手。
“我……我想试试,我不想再啃霉米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三千名穿著长衫的才子,开始像抢圣旨一样爭夺那些扳手和螺丝刀。
王文远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平日里跟在他后面吟诗作对的同窗,此时正撅著屁股研究螺丝的旋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