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你信不信下一秒就有老头跳出来问你“黄河在何处”、“此诗何人所作”、“为何老夫从未听闻”?!
林砚的父亲是工部的官员,家中有大渝的地理志,地理志他翻烂了,最大的水系叫沧江,次一级的叫云河,再往下数还有洛水、青川……
反正就是没有黄河!
林砚只觉得后背冷汗都出来了,他死死盯着殿中央那个还在抑扬顿挫、自我感觉良好地沉浸在诗仙豪情中的赵小姐,心里思索着要是这位赵小姐待会露馅了该怎么办。
唐诗宋词那么多,为何偏偏要选极具标志性的黄河?
实在不行你背个《楚辞》呢?
人工呼吸,需要人工呼吸……
林砚甚至能感觉到周围一些大臣,特别是翰林院那几个老学士,已经微微皱起了眉头,彼此交换着疑惑的眼神,显然是对这闻所未闻却气象惊人的诗句感到了诧异和探究。
完了完了完了……林砚在心里哀嚎,恨不得当场学会隔空传音入密的神功:别背了!
林砚紧张得手脚冰凉,下意识地又去看萧彻。
萧彻依旧端坐着,面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只是在聆听。
但林砚莫名觉得,陛下那眼神深处,好像藏着几分玩味。
是错觉吗?
赵婉茹显然并未意识到危机临近,她完全沉浸在了诗仙李白的豪情与自己的“才华”展现中,声音愈发清亮,姿态愈发自信:“……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殿内不少年轻子弟听得目眩神迷,只觉得这诗句气象万千,豪迈不羁,前所未闻。
然而,翰林院那几位须发皆白的老学士,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终于,当赵小姐意气风发地念出“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时,一位姓孙的老翰林实在按捺不住,出声打断了她。
“赵小姐,且慢。”
赵婉茹正陶醉在“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的意境里,冷不丁被人打断,愣了一下:“不知这位老大人有何指教?”
孙翰林站起身,先向御座上的萧彻拱了拱手,然后才看向赵婉茹,目光锐利:“老朽方才听小姐所吟诗句,气象磅礴,立意新奇,实属罕见,然则,老朽有一事不明,还望小姐解惑。”
来了来了!
林砚心头一紧,屁股不自觉地离开了座位半分。
只听孙翰林缓缓问道:“小姐诗中所言黄河,究竟是我大渝哪一条江河?老朽只知沧江、云河、洛水、青川,却从未听闻有一条黄河,此水既能天上来,想必非同凡响,不知位于哪一州府?源起何处,又奔流向何方海域?”
“呃……”赵婉茹脸上的自信笑容瞬间凝固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黄河?黄河不就是黄河吗?还能是哪条?
但看着孙翰林那严肃探究的眼神,以及周围越来越多投来的疑惑目光,她猛地意识到——这里可能没有黄河!
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这、这个……”她支支吾吾,眼神飘忽,“黄河……它、它可能是一条比较古老的河流,称呼不同……或许、或许是古籍中的别称……”她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没底气。
她就是一个十六岁的高一学生,能知道什么啊啊啊啊!
只是按照自己现在的父母的要求站出来表演而已,以往不都是这样的吗?
另一位李学士也站了起来,捋着胡须道:“哦?古籍别称?不知是哪一本古籍?老夫自诩博览群书,却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黄河之名,再者,小姐诗中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倒也意境颇佳,只是这岑夫子,丹丘生又是何方高人?”
问题一个接一个,如同连珠炮般砸向赵婉茹。
她哪里答得上来这些?背诗的时候光觉得帅气了,谁还去记注释和背景啊!
顿时被问得面红耳赤,额头冒汗,站在那里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当场表演一个晕厥逃避现实。
永嘉侯夫妇的脸色早已惨白如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殿内气氛变得极其尴尬,窃窃私语声响起。
林砚看得心急如焚。
【完了完了!真要掉马了!这傻姑娘怎么一点预案都不做的!穿越者必备的瞎编技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