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
台面上摊着砧板、菜刀、几个瓷碗碟,炒锅冒着油气热气,被风力开到最大的油烟机吸走。
镜头一转,一双好看的手把切好的葱姜蒜拨进碗里,转身开燃气灶,倒油,等油热了,把葱姜蒜倒进去,刺啦一声,香味瞬间炸开。
镜头缓缓后退,拉到全景,一个眼神清澈、拥有着小鹿般无害面容的女人出现在镜头里。
她系着老式的碎花围裙,倒油、下菜、翻炒,做饭的动作行云流水,俨然是个厨艺娴熟的人。
可若是镜头悄悄下移,对准锅里的油焖大虾,画面就会瞬间破功。虾壳炸得发黑发焦,酱汁浑浊结块,卖相惨不忍睹,完全是一副黑暗料理的模样。
没等这盘“黑暗大虾”出锅,镜头一切,候在一旁的工作人员便快步上前,手脚麻利地撤下那盘死于非命的大虾,迅速换上一盘色香味俱全的油焖大虾。
再加上台上提前摆好的糖醋排骨、清炒西兰花、蒜蓉娃娃菜和煲里的山药鸡汤,几道家常小菜让厨房里充满了香气。
孟沉绘将菜品一一端上桌,再摆好干净的碗筷。唐诗情坐在餐桌旁玩手机,任由孟沉绘忙来忙去,丝毫没有上去帮忙的想法。
饭菜摆上餐桌后,孟沉绘拿起公筷,耐心地将排骨上的肉剔出来,夹到唐诗情面前的碟子里。然后是油焖大虾,她低头仔细去掉剥掉虾壳、虾线挑得干干净净,饱满的虾仁一个个码好放到唐诗情面前。
唐诗情抬着下巴,扫过桌上的菜,挑刺道:“这虾肉的颜色太淡了,一看就没味道,排骨也是。”
“我再去调个酱料。”孟沉绘起身。
“不用了,勉强也能接受。”
唐诗情嘴上满满嫌弃不停挑刺,身体却很诚实,把孟沉绘投喂的排骨和虾仁吃了个光,一副心口不一的傲娇模样。
两人吃了一会,唐诗情放下筷子,开口问道:“我们参展的那幅画,你画的怎么样了?”
唐诗情和孟沉绘的参展画作主题是洪荒山海神话。唐诗情负责出创意,时不时提各种天马行空甚至有些无理的要求,而孟沉绘则是默默执笔,将所有画面一点点按照唐诗情的要求绘制完成。
其实唐诗情也想亲自动笔参与,她自认从小到大学学画这么久,做些辅助的画技足够拿得出手。
唐诗情试着画了一只玄鸟,自己看着觉得还行,可在孟沉绘细腻精致、气韵流畅的画面里,就像洁白的宣纸上不小心溅上的突兀墨点,刺眼又违和,完全拖累了整幅画的质感与意境。
唐诗情心底的纠结与忮忌翻涌而上。
她不甘心自己的画技如此逊色,却又不得不承认两人之间难以逾越的差距,一种无力感紧紧缠绕着心间。
最终她还是把那只玄鸟从画上抹掉了,这幅画全程交由孟沉绘独自完成。
孟沉绘轻声回道:“快完成了,就差画面主体的青丘九尾还没落笔,一直没找到最合适的灵感。”
“你记得在截止日期之前完成。”
“我会的。”
餐桌上沉寂了一会,只剩下碗筷碰撞发出的声音。
唐诗情突然状似随意地开口:“报名表我交过了,参展作品的第一作者是我。”
唐诗情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桌子下面的手却攥得很紧,指甲紧紧掐着掌心。
唐诗情准备了很长时间的话术,如果孟沉绘有反对意见,她会说这是她的创意,是她拉的项目,是她找的甲方,全程开销都是她赞助的,第一作者写她的名字理所当然。
如果孟沉绘还不服,她会说以后帮孟沉绘介绍其它的参展机会,补偿她一笔可观的酬劳,甚至帮她联系画廊、工作室签约。
从硬的到软的,从强硬的施压,到各种利益补偿,唐诗情全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孟沉绘提出异议,她便一一回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