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光柱在夜色里剧烈晃荡,伴隨著急促的脚步声,来人跑得不慢。
没几分钟,一道人影就从工地深处窜了出来,到张诚面前才剎住脚,喘著粗气。
张诚眯著眼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人身板结实,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迷彩t恤,袖子擼到肩膀,露出一条带著纹身的胳膊。
脸看著面熟,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张总!”来人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语气又惊又喜,嗓门大得在夜里格外响亮,“您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工地转悠?”
张诚愣了一瞬,手里的烟顿在半空:“你认识我?”
那人一拍大腿,咧嘴笑了:“您看,贵人多忘事不是?我是跟著虎哥的,叶总让我们这帮人晚上来盯这点工地。我还跟著虎哥给您干过活呢,您叫我赵老二就行,兄弟们都这么叫我。”
赵老二说著,伸出粗糙的手掌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那意思是——那一趟,您懂的。
张诚脑子转得飞快,虎哥、干活、赵老二……这几个关键词一碰撞,他瞬间就明白了。
上次阿宇被打,他找大虎帮忙收拾赖皮那帮人,这赵老二应该就是那晚跟著去的其中之一。
张诚脸色微微变了变,把手里的烟掐灭,赶紧问了一句:“虎哥也在?”
“在在在!”赵老二连连点头,侧身指著工地深处,“虎哥亲自带队呢,晚上不敢马虎。叶总重视这工程,材料堆了不少,虽然附近没闹事的,但总得有人盯著才放心。”
张诚“嗯”了一声,眉头微微皱起。
大虎这人,他虽然只打过一次交道,但印象很深。
那晚的事办得乾净利落,没留后患,事后也没撤有的没的,是条汉子。
叶总能把看守工地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说明两人交情不浅,大虎的为人也確实靠得住。
既然碰上了,不过去看看说不过去。
张诚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大哥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那头传来大哥张志沉稳的声音,带著点疑惑:“阿诚?这么晚了,什么事?”
“大哥,你现在去买点啤酒和白酒,再买点滷菜和烟啥的,多买点,人不少。”
“带著阿宇来安置区这边,上次阿宇住院帮忙的兄弟们都在这。我先过去看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大哥没多问,乾脆利落地应了:“行,马上到。”
掛了电话,张诚把手机揣进兜里,冲赵老二扬了扬下巴:“走吧,带路。”
赵老二应了一声,转身走在前面带路。
工地深处的简易板房里,灯亮得刺眼。
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男人的笑骂声、扑克牌甩在桌面上的脆响、塑料凳子腿刮水泥地的嘎吱声,混成一片,热闹得很。
赵老二推开门,侧身让张诚先进。
张诚一只脚刚迈进去,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差点没屏住呼吸。
不大的板房里烟雾繚绕,几盏白炽灯泡的光线被烟雾切割成一道道灰白色的光柱,天花板上的排风扇嗡嗡转著,根本抽不过来。
好傢伙,跟进了仙境似的。
张诚眯著眼往里一瞅,板房正中间摆著张摺叠桌,几个人围坐成一圈,手里攥著扑克牌,桌上散落著零钱和烟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