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弦之音,悽厉刺耳,在这喜庆的寿宴上,显得尤为不祥。
整个花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沈玉姝的脸,“唰”的一下,血色尽褪,惨白如纸。
她抱著那把断弦的琵琶,坐在那里,如同一尊可笑的雕像,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寒琛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废物。”
最终,还是周氏打破了这尷尬的局面,她淡淡地开口:“弦断乃是常事,不必介怀。来人,带陆夫人下去歇息吧。”
沈玉姝这才如梦初醒,在眾人或同情或看好戏的目光中,被丫鬟扶著,狼狈不堪地退了下去。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安远侯夫人笑著打圆场:“小孩子家家的,总想露一手,也是一片孝心。说起来,青凰,你才艺双绝,不若也为大家展示一番?”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沈青凰身上。
沈青凰却只是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那笑容从容而温和:“侯夫人谬讚了。今日是母亲的寿宴,青凰不敢献丑。不过……”
她顿了顿,转头对身边的白芷吩咐道:“去,將策儿带过来。”7
眾人皆是一愣,不知她要做什么。
片刻后,穿著一身宝蓝色锦袍,粉雕玉琢般的裴策被乳母牵了过来。
他虽然年纪小,但在这样的大场面下,却丝毫不怯场,规规矩矩地走到周氏面前,行了个大礼,声音清脆响亮:
“孙儿裴策,恭祝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周氏见了他,脸上的笑意顿时真挚了许多,连忙將他拉到怀里:“好孩子,快起来。”
沈青凰这才牵过裴策的手,对眾人柔声说道:“策儿近日正跟著夫君读书,刚学会了《论语》的第一篇。今日宾客满堂,正好请各位长辈,考校考校他的功课。”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让一个几岁的孩子,在如此多的大人物面前,背诵圣人经典?这可比弹琴作画,要难上太多了。若是背得好,自然是满堂喝彩;可万一背错一个字,或是中途忘了词,那丟的可就是整个国公府的脸面!
所有人都觉得沈青凰此举太过冒险,周氏也有些担忧地看向她。
沈青凰却回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蹲下身,替裴策理了理衣襟,温声道:“策儿,別怕,就像在书房里背给母亲听一样,好吗?”
裴策仰起小脸,看著她沉静如水的眼眸,那里面充满了信任与鼓励。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朗声背诵起来: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他的声音清亮稚嫩,却吐字清晰,一字不差。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竟颇有几分儒生风范。
“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
一篇《学而》,洋洋洒洒数百言,裴策从头至尾,一气呵成,竟无一处错漏,无一处停顿!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花厅先是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好!好啊!”
“这孩子,真是个神童!”
“国公府后继有人,后继有人啊!”
恰在此时,门口传来一声高亢的唱喏:“圣上口諭——”
眾人连忙起身行礼。
一名身著锦袍的大太监,手捧拂尘,满面含笑地走了进来,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裴策身上。
“咱家刚到门口,就听见这琅琅书声,字正腔圆,底气十足。敢问国公夫人,这是府上的哪位小公子?”
周氏喜不自胜,连忙道:“是孙儿裴策。李公公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