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三年春天的一个早上,顾湘刚打开药柜,就觉出不对了。
黄连的抽屉空了。黄芩的抽屉也见了底。她手指在柜门上敲了敲,空的。再拉开黄芪那一格——几根瘦小的残须散落在木板上,像秋天被风吹剩的枯草。
“阿香。”她声音不大,但阿香在后院切药的手还是顿了一下。
“诶。”
“前天进的货呢?”
阿香跑过来,往抽屉里看了一眼,脸刷地白了。
“昨……昨天阿武去取货,李掌柜说没有。”她说话开始结巴,“说药市上黄连涨价了,让我们等几天。”
“涨价了?”顾湘转过身,看着阿香,“涨了多少?”
“三……三倍。”
顾湘没说话。她转身去了隔壁的库房。推开门,一股陈旧的药草味扑面而来。平日堆放药材的架子上,空荡l荡的。
她站在库房中央,把目光从每一个空抽屉上扫过去。
黄连,空。黄芩,空。甘草,只有零星几根。连最常用的人参、当归、柴胡,都只剩了底子。
一只手在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顾湘回头。华佗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麻纸已经揉皱了,边角上还沾着药汁的渍痕。
“孙氏动手了。”华佗说,把信递给她。
信是药材商孙氏写给周边几个县药商的通函。顾湘扫了一眼,字写得不怎么样,但意思很清楚——“从今天起,谁要是卖药材给济世堂,就是跟我孙某过不去。”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钟。
一年前,她刚到谯县,也是这个孙氏,指使李昌来济世堂闹事。那时候她初来乍到,靠着华佗的名望和陈登的面子,把事压了下去。
这一次,孙氏来真的了。
顾湘把信折好,放回华佗手里。她的手指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库存还能撑多久?”她问。
“半个月。”华佗说,“省着用,二十天。”
“二十天之后呢?”
“我们自己采。”华佗说。
顾湘摇了摇头:“济世堂加上三个分馆,每天消耗的药材不是几个弟子采药能供得上的。你比我清楚。”
“那怎么办?”
这句话华佗说得很轻。轻到不像是在问她,更像是在跟自己说。
顾湘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早春的风裹着泥土的味道灌进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院子里,她去年亲手种的那片药圃刚冒出一点新绿,嫩生生的,像婴儿的手指。
她忽然笑了。
华佗皱眉:“你笑什么?”
“笑我自己。”顾湘转过身,靠坐在窗台上,“这么点事,就慌了?”
她走到桌前坐下来,拿过一张麻纸,蘸了墨,开始画。
“第一,我们自己种。”笔尖点在纸上,画了一个圈,“药圃扩大三倍。种最常用的几十种药材——柴胡、黄芩、甘草、丹参、防风、白术。这些用量最大,我们自己种最划算。”
画完第一个圈,又在旁边画了一个。